第二十四回 山高水长峰回路转（一） (2 / 2)
        曲翔讪讪地道：“大哥，我还是觉得姐姐现在这副尊容看着舒心。”

        文志双一听，笑得肚子都疼了，且附和道：“然也，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一直都在纵容着她。”

        诸葛心慈气道：“给你们好脸子，你们还不稀罕，不要拉倒。赶紧的，回答我的话。”

        曲翔立时板起了脸子，正色道：“其实早在金华帮三大护法各自为战的时候，百里叔叔由于性格上的差强人意，很难与人相处，所以渐渐感觉到难以与另外两个人分庭抗礼，便非常遗憾地退出了帮主之位的争夺。但是，他并不甘心，因为他始终觉得，就武功、胆识、能力，他都要比另外两个人强上许多。于是，他想要报复，不是报复金华帮，而是报复另外两个护法。可是，你们也知道，当自己孑然一身时，谈起报复是多么的幼稚可笑，他需要有人帮助他。就这样，他找到了我爹。”

        “那也就是两年前的事，而且你们也都知道，在这几年里除了方家父子之外，就你们曾去过山庄。所以，我对那件事记忆犹新。父亲很诚恳地接见了他，就好像接见你们一样。当听说他要报复千成钢和万事通两位护法时，父亲先是一愣，然后向他发问，‘你可知我已极少过问江湖中事？’百里叔叔回答道：‘知道，以至于有关贵庄的听闻变得越来越少。’父亲道：‘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还要来？’百里叔叔则道：‘因为我只能找你帮忙。’父亲道：‘只能找我？为什么？想蹚金华帮这趟浑水的人不计其数，而我却偏偏不想蹚浑水，你何不去找别人呢？’百里叔叔却道：‘因为我只想报复他们两个，却不想伤害金华帮。想必前辈你也知道，你所说的那些人，多半是为了收揽金华帮为己用。那些人，我又怎么可能相信呢。’”

        “父亲凝视了他很久，道：‘你报复他们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推举你为新帮主？’百里叔叔先是一怔，随即说道：‘不错。’父亲道：‘你难道真的认为自己比他们强？’百里叔叔又是怔忪，又是茫然，不晓得父亲此言的含义。父亲见他没有回答，接着说道：‘我看，你并不如他们。’百里叔叔怒了，怒不可遏，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如他们？’父亲道：‘因为你们三个之中，只有你孑然一身出来，并率先退出了帮主的争夺。试想一下，一个以帮主为目的的人，却无法引领帮中弟兄跟随着你，你还有什么资格担当帮主呢？’”

        “就这一句话，令百里叔叔十分难堪，且根本无法反驳。现在想想，我也觉得父亲说得很对，一个信誓旦旦要当帮主的人，却不能得到帮众的支持，那不是在痴人说梦吗？父亲当时劝慰他说：‘你比我小不了几岁，怎么连这么肤浅的道理都不懂呢？看来，你已被你的野心彻底冲昏了头脑。罢了，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不过，你不妨先网罗一些人，另起炉灶，就像当初云三穷那样。我想，你如果能够做好，并且成功的话，你或许就会有重新夺得金华帮帮主的资格。也许，到了那个时候，金华帮反而不是你所需要的，因为你已经证明了你存在的价值。’”

        “百里叔叔听取了父亲的建议，他也的确需要证明自己能够做得比别人好。所以，他选择了黄山作为他的根据地。你们并不知道，百里叔叔当年就是在黄山被云三穷老帮主发现的，他自始至终没有忘却云老帮主的恩泽，虽然他现在已不是金华帮的人，但他永远也不会背叛背弃金华帮。”

        文志双听得忘情，不免感慨道：“百里展影，堪称英雄豪杰。”

        诸葛心慈则嗤之以鼻道：“我说文哥哥，你可别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想必你也知道，曲庄主接客，是不会让家眷在一边作陪的，除非那个客人是他老人家的旧相识，这小子又怎么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呢，当真是莫名其妙。”

        曲翔也不生气，微笑道：“姐姐，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别看我当时才十三岁，可那个时候我的耳朵就已经非常灵敏了。你们两个当初在本庄门口说的那些话，不也是被我无意间听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啦？”

        诸葛心慈道：“没忘呀。只不过你在两年前就敢偷听别人谈话？”曲翔嘻嘻笑道：“这又算得了什么呀。你难道不晓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若非我在两年前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又怎么可能在前些日子偷听到你们的谈话呢。”诸葛心慈气道：“真是个小混蛋。”

        曲翔没有生气，也没有为此而感到丝毫得意忘形，在他的脸上，没有愧疚与悔过，有的只是惆怅与寂寥。他找了个地方坐下，若有所思道：“其实，姐姐，你并不懂我。你不知道，当一个少庄主，特别是步风山庄的少庄主，是多么的困难，多么的苦累。”

        诸葛心慈奇道：“困难？苦累？”文志双则插道：“她不懂，但我却懂。”

        曲翔惨然一笑，道：“我知道，这一切只有你懂。不错，身为步风山庄的少庄主，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耀眼。但是，他却没有自由，一点儿自由都没有。他存在的价值只有维系山庄的鼎盛，以及超越，超越父辈的一切。否则，这个少庄主，也就是未来的庄主，注定是失败的。也许，我的生活条件会比其他同龄人优越，我所能学习的武艺也比别人要多，要强。但那些并不是作为少年的我所迫切需要的，我需要的只有自由，像个普通孩子似的到处游玩，找几个朋友，与他们推心置腹，与他们海阔天空。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些是不可能的，是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因为我虽是个少年，却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是江湖中人，是步风山庄的人！我的父亲时刻叮嘱我，要我记住我的身份，我的责任。不错，身在江湖，身在步风山庄，我的责任就是让步风山庄继续威震武林，而不是要它垮掉。想要步风山庄不被别人击垮，自由、随性、快乐，都务必要摒弃掉。剩下的，除了不厌其烦地习练武功，就是要像个变脸的戏子一样，在这个混乱兀臬的江湖上不断的演戏、唱戏，一直到死。”说到这里，曲翔的眼眸变得异常之灰暗，异常之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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