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论功行赏鹬蚌相争（六） (1 / 4)
        文志双则一如既往脸上挂着微笑，道：“大人的好意，我想几位兄长都已心领了。只是我们几个向来不打官腔，不矫揉造作，更喜欢过无拘无束、闲云野鹤般的日子。所以，还请大人勉为其难，别再劝慰了。另外，我们之所以会赴宴，并非为了与大人您商议所谓要事，而是只想瞻仰大人之英姿风采，以及多喝几角竹香酒，别无其他。”

        严嵩叹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想文帮主竟如此固执己见。”文志双道：“爱国之心，我们倒是有那么一点儿。至于为国报效嘛，更是我等福分……”严嵩接道：“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拂老朽的意呢？”

        文志双笑道：“我这个人没别的嗜好，就是好读些书。当然了，书读得多了，也未必是件好事。就拿我来说吧，我不知道别的，只知道兔死狐悲、鸟尽弓藏。说起来，倒也是无端端的警惕罢了。”

        严嵩冷冷地道：“你是怕事后老朽会对你们不利？”文志双道：“在下不敢妄自揣测大人的心思，只不过实有前例，不胜枚举，在下不好不去想呀。”

        严嵩冷哼了一声，道：“好一副伶牙俐齿，厉害。文帮主幸亏没有考取功名的志向，否则若一朝踏入朝野，我们这些在世为官的，岂不是连活路都没有了。”

        文志双道：“机关算计不如虚怀若谷。安之若素地活着，岂不更好？”严嵩叹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之间，却还是要成为敌人呐。”文志双道：“在下万万不想与大人为敌，只是如您所说，不能做朋友罢了。”

        严嵩道：“我也不愿意与文帮主你为敌，因为我实在没有赢你的把握。较之朝中诸多臣子，你可比那帮老酸腐、老学究、道貌岸然的所谓忠臣义士更难对付。因为他们只认一个理儿，所以他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然你则不同，你深思熟虑，还能举一反三，面上却喜怒不言于色。唉，我是多么想跟你结为忘年之交哇。”

        听得他最后那一声叹息，文志双是否也起了悱恻之心呢？也许真的如古语所释，道不同不相为谋？文志双感叹道：“或许，我们各退一步，真的能够成为朋友。但是，这一退虽然轻描淡写，可真正能够退下来的，又是那么的艰难。老实说，我很想借用欧阳修的《朋党论》趁机揶揄大人一番，可当听到大人那一声叹息之后，却又不忍了。”

        严嵩苦笑道：“那老朽可真的要感谢你没有指桑骂槐。也许，像我这种人，真的这一辈子都不会结交到什么朋友。”文志双道：“您可以没有朋友，但我却不能。所以，我不会答应您。”严嵩道：“万里草芥，可称广阔草原，贵帮想必就是如此。”说着，他竟背诵起了《朋党论》。

        文志双仔细听着，一字不差。他早有听闻，严嵩擅长书法字画，也不吃惊。另外他也知道，学问高的，字画好的，人并非全都如他的学问、他的字画那么高尚，琨玉秋霜，他不会不明白。待严嵩吟诵完毕，文志双问道：“何为君子乎？何为小人乎？大人可有定断？”

        严嵩叹道：“这个问题恐怕不只是我，相信招集所有钻研学问的人在一起，都无法给予一个明确的答案。只因书读得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

        文志双也感慨道：“是啊，书读得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严嵩道：“听文帮主的口气，似乎并没有把老朽归纳到伪党利朋之中，却又为何难以共处呢？我很费解。”文志双微笑道：“还是那句话，听得多了，也就不以为然了。”

        严嵩叹道：“看来，我们真的很难共事了。现下你我借《朋党论》渐起雅兴，不如我们边吃边聊。”文志双笑道：“正好，我早已经饿了。”严嵩吩咐道：“上宴。”掌柜和厨子听得吩咐，立即杀鸡切肉，忙活起来。

        不多时，酒菜摆满整整一大桌。菜肴丰盛，竹香酒飘香四溢。而酒楼的掌柜则亦在一旁作陪，好像很期待听到宾主双方两位大人物是怎么品评本店酒菜的。

        文志双把酒杯放在鼻子附近，嗅了一嗅，道：“难怪二哥垂涎三尺，这酒，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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