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论功行赏鹬蚌相争（四） (2 / 2)
        万事通忙道：“帮主，你真的主张去？”文志双道：“自然要去。严嵩既然敢来本帮腹地，我为什么不敢迎接呢，传扬出去，本帮岂不是要受人讥笑？”万事通道：“可我总觉得严嵩似乎喧宾夺主、后发制人了，他所摆下的，极有可能是鸿门宴呐。我看不如多派些人手包围竹香楼更为权宜。”

        文志双道：“不必，堂堂金华帮，不至于连这点气魄都没有吧。若是几位兄长有不愿意去的，我也不劝。想去的，就跟我来。”说着，先行走了出去。诸人环视一遍，千、万、邹家兄弟也只好跟随其身后。

        竹香楼，确实大气豪华。它的豪华并非建筑格局上所彰显的，相反，没有冠冕堂皇的装饰，也没有出自名家大豪的手笔与翰墨，就连那块平整高挂在大门之上的匾额都已看得出来有些年头没有粉刷了。它的大气，只因它的不拘一格、它的曲高和寡，仿佛不屑与世俗小人为伍的大儒雅士一般，洁身自好，傲然挺立。

        文志双走到离酒楼不远处，便停下脚步，抬起头仰望竹香楼外在的构造，不禁赞叹道：“枉我来蚌埠许多日，竟不曾到此一游，实在可惜。”

        余下四人只有邹展良没有来过，心境竟与他一般无二。至于另外三个，虽然均已来过，但还是不免要啧啧感叹。

        忽听有人接道：“不可惜，只要你来，就不会觉得可惜。好的酒楼，好比自然堆砌的景致奇观，令人心旷神怡。它们的存在，并不会因为某一个人不来观赏而失去其本质上的光彩。也不会因为一两个所谓名人的到来，而使它们格外增光。在它们看来，它们本身存在的价值，远比一切尊贵的客人还要尊贵。人，才是最卑微的。”

        文志双笑了，笑得很愉快，因为他觉得这一席话说得很好，而且这个人他也认识，他也很欣赏这个人。说话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到总舵送口信的青年，他一直站在门口，穿着单薄的衣服，其余什么也没有。

        练武的不应该什么也不带，有的带剑，有的带刀，以彰显自己是道上的，而且给人以感觉自己的武功还很不错。但这个人却仿佛没有值得彰显的地方，这是给文志双的感觉，难道他并不需要兵器来为自己增加自信？还是他的心中已充满了无比的自信？

        文志双不愿意去想，也不好意思去问，只是淡淡地道：“兄台不会是先要试验一下我们的身手吧。”

        青年目不斜视，道：“主人邀请你们，我自然不会从中作梗，为难你们。况且，你们总共加起来有五个人，五个武艺不错的人在一起，我犯不着自讨没趣。可我就是不明白，你难道是怕了？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助威呢？”

        文志双微笑道：“不是怕，而是他们也很想见识见识严大人的庐山真面目，我又不好阻拦，只好让他们跟着来了。反倒是兄台你，工作很辛苦哇，不仅要代人送信，还兼把守要职，我真是替兄台感到惋惜呀。”

        青年丝毫不动声色，道：“我已习惯了，因为主人在里面，我从来不会拂他老人家的意。”文志双叹道：“可惜，真是可惜。大好时光，却浪费在这上面了。”青年道：“可我却不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因为一个人，他的遭遇、境况不同，他所能做的事情也不同。有些人好像生下来就是皇帝，但有些人生下来就得沿街乞讨。怪只怪我的运气比较坏，而你的运气比较好，仅此而已。”

        文志双突然不说话了，他知道，这青年说得很对，自己不正是因为运气好才当上金华帮帮主的吗？两个人若是调换一下位置，或许自己也得看大门，又或者这青年当帮主当的比自己更好也说不定。但是，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人生就是这么残酷，根本不存在所谓“如果”、“也许”这一说。做了，就得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不曾做到的，则仍需不间断的努力，去做好想要做的事。

        青年没有再说寒暄的话，抑或满是哲理的废话，而是冷冷地道：“请进。”说着，将大门打开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五人鱼贯而入，青年随即将门关上。但他却并没有跟着进来，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继续把守大门，不容许任何一个人，甚至一只苍蝇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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