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酒逢知己兰亭集序（四） (1 / 2)
        “众亲邻欢天喜地，纷纷向金庄主道谢，金庄主则豪放豁达，不拘小节，将我等一干礼物断然回绝，并扬言道：‘此处有我金天霸一天，便会富裕一天，更不敢有人再打歪主意。’当时大家听在耳里，顿感有这么一座大靠山，何愁惧怕什么落草恶霸。哪知过了一阵子，村民们竟然发现村上的那伙蛮人正是金家庄的人，其中为首的就是金天霸的次子金云。有些人到了此时竟还痴心妄想写状子向官府状告他们的恶行。哎，要是我的话，打死也不告这状子。”

        文志双奇道：“怎么？难不成金家庄与官府勾结？”店小二道：“客官真是聪明。您想啊，金家庄在村上示威，若不和官府勾结，哪敢如此。”

        文志双叹息片刻，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自觉行走于江湖，这样的事情自然屡见不鲜，多如牛毛细雨，也就见怪不怪了。又想这金天霸为人当真狡诈，竟将老实的百姓欺骗得是团团转。

        那店小二继续说道：“至此真相大白，但在那以后，金家庄便肆无忌惮在村上欺行霸市，飞扬跋扈，横行无阻。乡民哀声滔天，只因无权无势，又没有能为，更没有那个胆子，只得忍气吞声地挨着日子。”

        文志双笑道：“看来，你们还要感谢那个‘侠盗’嘞。”店小二悄声道：“暗地里都这么说，可面儿上却没一个敢的。前几天，镇上有个金狗子，知道了金家庄失窃的事，到这里喝了点儿酒，口没遮拦，兴高采烈地说着庄上的事，我们听着也津津有味。可结果却引来了十多个大汉，一言不发，挥拳便将他暴打一顿。直把他打得是周身紫青臃肿，据说骨头都折了好几跟呢，现在还在家躺着呢。”说着，指向远处一间木房，那里定然是金狗子的家了。

        文志双久居岛上，对于官府腐败，恶人恶行，虽听师父讲了不少，却也不过是听听罢了，从不知弱小者之疾苦，但也不免内心憎恶。暗忖：“师父让我管一管朝廷的事，这金家庄虽非朝廷府衙，却也和官府混交，就凭这一点，我也要闯它一闯，学习学习三师父剑毙陆勇之举。”打定主意，责无旁贷，兴奋不已。

        文志双忽然觉得这个店小二言语谈辞颇有些文采，料也是位学者，便问道：“店小二，你可曾读过书？”店小二叹道：“不仅读过，而且还考过乡试，只是落榜之后，却并未再考。”说着，竟唏嘘不已。文志双道：“原来小哥是圣人门下，失敬，失敬。”一边说着，一边拱手。

        店小二听他夸奖，不免一惊，又见他拱手作揖，连忙阻止，并道：“客官哪里话，我只不过是懂得些皮毛而已，何敢称圣人门下。惭愧，惭愧得紧。”说着，摇头叹息不止。

        文志双笑道：“咦，自春秋、战国以来，老庄、孔子、孟子、韩非……各修其学，成‘百家争鸣’之势，开辟新路。我们现下所学，无非不是四书、五经之类，称我等为圣人门下，又有何不可呢。”

        店小二听他之言，欲有以文会友之意，但自己身份卑微，又岂能不自量力呢，当下不可置否。

        文志双似乎猜到了他心中忌讳，当即正色道：“小哥何以如此自惭形秽呢？想古之苏秦，当朝洪武，哪一个不是家境贫寒，且处处受人嘲笑。只因他们胸怀大志，最终事业有成。我看小哥年纪亦大不了我几岁，又何故终日郁郁寡欢、无法自拔呢？”

        店小二怆然道：“我没客官您说的两位那么出类拔萃。”文志双道：“为人，必当要有志向。虽眼下朝野动乱，即便是做了官，亦不能全心全意为国披肝沥胆，为民排忧解难。但只要能修其自身，安贫乐道，倒也不无不可。”店小二感叹道：“话虽如此，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文志双道：“这我也知道，民之苦难，终无息日，可即便你空有救济天下之心，却也不过是整日独自憔悴伤感而已，我看倒不如敞开襟怀，笑对一切为好。”

        店小二惨然道：“这也算不是办法的好办法了。”随即长舒一口气，道：“客官不屑愚忠，亦不迂腐，何以会说出这么多迂腐的话来呢？”

        文志双大笑道：“性本不愚，但所学甚愚，所以只能借助愚蠢的话来掩盖本不愚蠢的性情。”

        店小二亦喜上眉梢，全然将之前的愁苦抛之脑后，道：“我瞧客官一身武艺，料定必是武夫；再看客官这一身打扮，又似儒士；却原来是个懂学问的迂腐之人。”

        文志双知他略微取笑一下自己，道：“此言差矣。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虽懂得些许学问，但我更爱好学问，否则岂不当真迂腐酸臭了。”店小二听罢，哈哈大笑。

        那掌柜本没好气地在算着桌椅碗碟的损失，待听到文志双与自己雇的店小二聊得非常投机，心下怒不可遏，却又不敢得罪。现在又听店小二开怀大笑，扰得自己是心神不宁、头晕眼花，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了。连连叱喝道：“喂，还不赶紧给我收拾残局，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似的瞎叫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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