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四人出了村子，辛时孝割断了她们手上的绳索。往北走了不远，碰到了正焦急等待的那个老汉。老汉见时孝真的救出了他女儿，不由分说跪下去磕了几个头。

        五人一起往王村去。路上，老汉说：“刚才有六七个人带着兵器往王村方向去了，不知道跟咱有没有关系。”辛时孝说：“过会如果有危险，你们四个尽快找地方躲起来，我来对付他们。”

        山坳的黑松林里，五个倭寇打扮的人拦住了去路。辛时孝带着四人走到他们近前，一个小头目说话了：“时庄主，别往前走了，跟我们回去吧。”时庄主低喝：“快躲起来！”自己蹬步上前，从背后拔出钢刀猛地一劈，快得对方来不及反应，一名刀手自右肩至左胯瞬间出现一道斜斜的伤痕，鲜血狂涌。辛时孝微微侧身，一支冷箭贴着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松树上。辛时孝扭身蛇行松林中，躲过两支羽箭后跳进丛丛灌木之下。敌人追了过来，其中一人脚尖似乎就在脑门上。辛时孝左手紧握一藤蔓，右脚猛蹬坑壁，腰身一用力，右手刀尖倏地挑了上去……只听一声惨呼，肠子混着血水从灌木枝上淋了下来。辛时孝纵身窜了出去，对上了两名藤牌兵。这两人防守严密，急切间不好下手。辛时孝听见身后有流水声，百忙中回头瞥了一眼沟边，猛砍两刀后转身就跑，两个藤牌兵紧追。听得水声渐大，时孝收刀插到背后，突然纵身一跃，抓住沟边横斜的一根树枝，后边一人追得太近收不住脚，大叫一声，连人带盾扑下三丈多高、怪石嶙峋的沟底，当场摔死。另一个吓得拔腿往回跑。辛时孝攀援树枝跳回沟沿，一支羽箭又飞了过来，原来一个弓兵从隐身处跑到了小溪对面。时孝在灌木的掩护下从一缓坡下溪。弓兵从一棵大松树后面探头，正要射出一箭，忽见一块石头飞来，咚地砸在大松树上，接着石块不断掷来，弓兵倚在树后不敢稍动。石块停了，弓兵推测着时孝的方位，起身挽弓，猛见辛时孝拿着一石块击向自己面门……辛时孝将弓兵的脸砸烂，拿起弓和箭囊，消失在松林中……

        至此，松林重归寂静。山风吹过，只有阵阵松涛声。

        剩下的那个藤牌兵和那个弓兵，慢慢走到小头目身边。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个同伴尸横就地，他们感到一阵阵寒意，心中所想，只是如何快点离开这可怕的松林。一只不知名的大鸟突然飞起，头目和弓兵悚然心惊，转头却见藤牌兵脖颈中斜插一箭，已倒地身亡。头目和弓兵不由得背靠背站在一起，互相能感到对方的颤抖。小头目咽了口唾沫说：“我数到三，咱们同时朝两个方向跑。”他“一”字刚出口，就觉弓兵身子微微一震，扭头一看，弓兵胸口中箭。小头目用尽吃奶的劲儿往旁边小路上跑，跑了没几步右腿一麻，一个踉跄后摔倒在地。辛时孝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抛弓抽刀向他走来。小头目小便失禁，嘴角抽搐，一幅癫痫发作的样子，一个劲儿哀求：“好汉饶命。”辛时孝说：“罗绸让你来杀我们？”小头目说：“不敢不敢，罗船主只说让我们截住你们，押你们回去。”时孝说：“回去之后呢？”小头目说：“回去之后，把你跟其中一个女人关进一个屋子，暗中在饭菜里下春药，等你们……等你们……就让一个什么人去捉奸……”时孝重重敲了他一记：“什么人去捉奸？”小头目说：“是胡姬，胡姬！”这下时孝像是被重重敲了一记：“胡姬在你们那里？”小头目说：“我们请她来救治伤员。”

        正在这时，林中小路上又来了一群人，辛时孝等人躲在一旁细看，认出带头的是周义合、周策兴。原来，三个女人被抢之时，周义合正带人进深山打猎。回村听说此事，即往玄白村方向赶，中途碰上周策兴等人。周策兴听说媳妇被抢，二话不说就随他们一起去营救。不料辛时孝已经将她们救了出来。劫后相见自有一番唏嘘。

        三人被解救，大部分村民失去了进攻的动力。只有二周和少数几个家人被害的表示要帮时孝去救未婚妻。带来的那个人是玄白村的村民，到王村取草药。听说王村药铺有千金子，时孝想到一个搞乱罗家军的办法。他们取了千金子下山。穿过挨着山林的一片庄稼地，又猫腰走过低于地面的菜园小路，翻过一道矮墙进入村子。时孝等人先躲在一座无人的院内，熬了满满一大锅肉汤，将带来的千金子粉末倒进去，又加了很多大料掩盖药味。这顿肉汤，罗家军喝得很开心。胡姬等三人是郎中，那村民还是按惯例给他们做了小灶。

        这天下午，在东吴镇东北石桥镇附近的山谷里，官军同倭寇打了一仗。

        以韩家船队为骨干的这队倭寇有六百人，由韩贻带领。都指挥使调集了龙山、三山、穿山三个千户所及长山、管界巡检司的共一千二百人参与围剿。

        在宁波府流传着一个笑话。

        都指挥使：如果倭寇有五百，你需要穿山千户所多少军兵打败他们？

        张镗：五百。

        都指挥使：如果从别的千户所调三百人协助你，你需要多少人？

        张镗：那我需要八百。

        都指挥使：为什么？

        张镗：因为他们逃跑的时候，除了会把他们自己人踩死外，还会踩死我的三百人，所以我需要增加三百人。

        指挥使在排兵布阵的时候显然没有受这个笑话的影响。他让战斗力最弱的龙山千户所的三百兵马作为第一梯队，稍强的三山千户所的三百人作为第二梯队，最强的穿山千户所的四百人作为第三梯队。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想前两个梯队消耗敌方的前锋精锐，等敌方气势弱了，让己方精锐出马，必可一击而胜。他还让两个巡检司的两百弓兵在两侧山林遍插旌旗，以为疑兵之计。孙武再世，孔明复生，也不过如此吧？部署完毕，他就等一场名震江南的大胜了。

        张镗不赞成这个计划，可指挥使决心已定。他几乎是伤心地对张镗说：“我都让他们两家士兵给你当人肉盾牌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战斗打响后，龙山人马一触即溃。三山人马经不住败军冲击，旋即崩溃。他们全部冲向第三梯队。兵败如山倒，未等敌军砍杀，自己人相互踩踏致死上百人，担任督军的军官被踩成肉泥。张镗命人打旗语，让两侧弓兵放箭，而后大喝一声：“穿山千户所的跟我来！”他不知道能不能聚集起人、能聚起多少人，只管带着身边的人逆势向前。敌兵锋正盛，官军前锋很快有几十人殒命。获胜的希望很渺茫，张镗采取了非常策略。他带一队骑兵在敌阵中悄然穿梭，连杀敌军大小头目八人，其中包括韩贻的一个儿子、一个女婿。韩贻大怒，亲率一队骑兵追杀。两队骑兵一前一后出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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