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1 / 2)
        炮击岱山岛那天，郎冰把胡姬接上大船后，一直试图找个码头靠岸，可是接连几处均有巡检司的人把守、盘查。他们决定先去洞头岛跟桑切斯完成交易，那时这边风声也不紧了，全船人一起送胡姬回家。

        第二天上午，在已经能看到洞头岛轮廓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福建走私船队窦船主的两艘大船截住了郎冰船，准备实施跨界抢劫。窦船主大声说：“交出你们的货物，我保证不伤害你们。”郎冰说：“东海连天，各走一边，海商何苦为难海商！”窦船主说：“你们浙江发展海上贸易晚，发展阶段也比我们落后，这边已经到了互相抢劫的阶段了。没办法，谁让抢比买来钱快呢，你很快也会去抢你的同伴。所以我劝你，货乃身外之物，不必在乎许多，也不必难过，终究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话间，郎冰船侧后方的礁石处又闪出两艘快船，隐隐成包围之势。

        因为海禁，郎冰这一船人好久没有出海，这一次把家底都投了进来，大家说什么也不愿交出货物。见郎船想跑，窦船主象征性地开了一炮，这边郎船立即还击，双方开启首轮炮战。装填弹药的间隙，窦船主伏在船舷后面说：“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郎冰说：“好啊，这回我们先说。”一阵密集的排枪射向窦船，窦船主说：“明白了，下面是我们的回答。”弹丸和利箭向郎船袭来……

        激烈的战斗很快带来了伤亡。一艘船上的人往往都沾亲带故，挚爱亲朋倒在自己身边，原本怯懦的人也被复仇的怒火点燃，再无妥协余地。郎船的人固然打红了眼，窦船的人也忘了自己的初衷，双方猛烈交火。

        船舱内的胡姬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少女小髻，将头发在脑后挽成两股。我受人宠受人保护，让人欢喜让人忧，欠别人的实在是太多了。反正都是死，何必做一个易碎的花瓶？她换一身男装，戴上四方平定巾，提着一杆鸟铳走上甲板，举枪放倒一个敌船枪手。左臂已被打烂的郎冰看见胡姬后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用盾牌护住她。郎冰夸她枪法不赖，胡姬说：“那当然，我也是军户！”胡姬的参战令郎船的人士气大振，他们转残帆、奋余勇冲向洞头岛。混战中一颗弹丸击中额角，胡姬倒在甲板上。看着蔚蓝天空，听着枪炮炸响，恍如身在岱山岛。

        胡姬：经由这一吻，献出我的爱，愿你成为我的夫君和依靠。

        时孝：经由这一吻，献出我的爱，愿你成为我的妻子和连理。

        ……

        洞头岛的西班牙舰队终于出动，窦船主的四艘船被迫撤走。郎船上的人心力交瘁，全都躺到了甲板上。经过的赵家船队看见了，还以为他们全军覆灭。

        桑切斯登上被鲜血染红的甲板，大发感慨：“比大地更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高远的是星空，比星空更深邃的是人的贪欲。”他命人叫来医生，直接就地救治伤员。二十五个船员中，只有十个活了下来，而且还有四个人被截肢。胡姬伤得不重，简单包扎之后就开始操心别人的伤势了，这些船员经历了此生唯一的一次中西医结合治疗。

        船员养伤的过程中，胡姬想让人带封信给时孝，免得他担心：“我听海宁的查先生讲过一个故事。南宋末年有一对生离死别的恋人，女的明明还活着却没有及时告诉男的，男的等了十六年，最后还是跳下了悬崖……”桑切斯说：“浙东沿海一些地方已经变成了地狱，我不认为哪个邮差愿意去送信，除非把信交给加西亚。”胡姬问：“谁是加西亚？”桑切斯说：“一个连收信人地址都不知道，却穿梭于战火中送信的愣头青。”

        养伤近半月，十个人乘着已经修好的大船，跟随赵家船队中的一支踏上归程。一天后，郎船同船队分开，偃旗息鼓，犹如一艘幽灵船在瞻岐镇附近靠岸，而后沿瞻岐镇-桂岭村-玄白村一线向凤凰山行进。听了村民的控诉，郎冰跟大伙儿说说：“回头告诉福建那海盗，对自己人下手这事，浙江的海盗知耻而后勇，已经迎头赶上了。”

        在玄白村东南侧小山腰的一个三岔路口，郎冰一伙儿从东而来，看见路口有一小队卫所兵，为首的一个正往一棵大树上刷着什么。自西北向东南的小路上也来了一小队人，倭寇装束。三路人马不期而遇。

        宁波告急之时，吉笠奉命来到大嵩千户所，传达上级指令并督军前去占领玄白村。吉笠觉得军情紧急，必须火速行动，宋千户却告诉他，战斗不是你想打、想打就能打，必须做好准备工作才能开拔。这个准备工作，就是去塘溪镇等处化缘、摊派、骚扰地方。等各位军官囊中有了银子，他们才开始整顿队伍。满额一千二百人，实际只集合起两百多人，吉笠差点哭晕在茅厕。据说温州、台州等地的乱军为了得到武器，率先进攻卫所，对此大嵩千户所也采取了一些应对措施。这次行军，有两个小旗专门负责在沿途路口张贴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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