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暖雨晴风
        关于母亲说的话，怀妍一直在思量那位的来历，无奈是在府里沉寂许久的人，一时也不好随便去探听什么。母亲既然没有说明，问也无用。但姑娘家的事情怎好随便向人开口，自己本也不是冒失唐突的人。母亲也是越来越不对自己上心了，终身大事，倒还要亲自去求人。早若是告知其中缘由，自己也不至于还去讨什么衣料，做些舍本逐末的事来，平添了人的讨厌。

        一边心里思忖着，到底是春宴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要准备的事情太多。怀妍拿着母亲的令牌差使着各路人马为自己准备行头，高门深宅里的大小姐，没有不被教导理家事宜的。虽是年纪不大，倒也乱中有序。偶有一两个仆妇仗着资历深，不服管的，怀妍也是不怵的，气势上先稳住了，这是母亲教导的，也是她还小的年纪看起来却一派老成。

        天气渐渐热了，中午的太阳有点大。怀姸刚从里屋里出来，两个小丫头抱了两个包袱过来，净踩着屋檐下的一点阴影部分走。窄窄的一条阴影，两个人偏要肩并着走，挨挨挤挤闹腾着，小女孩家的活泼劲而已，怀姸先也只是咳嗽了一下，没有开口训斥。偏偏正巧站在太阳底下的那个丫头，在这当口还没忘踮着脚往阴影下让了一步。

        “站住”怀姸在台阶前立稳了：“这个日头就受不了了？过几日还不得坐着轿子。”

        “小姐，是我们不好，冲撞了您”两个丫头都低下头去，后面惹事的那位也是识相的，赶紧开口。

        “站过来，我好看清。”

        怀姸认识此人，唤作兰莹，是前院张管事家最小的姑娘，对府里熟悉，还养的单纯天真，模样也干净纤弱，按说是给小姐近身伺候极好的人选。当初被送进来也是往小姐身边凑过去的，偏怀姸的性子沉稳了些，也看不惯这般浅淡模样的人，后来也就派在院里做些洒扫跑腿的活计。

        既是家生子，牵连复杂，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惩一下就是。哪知这孩子原本是不经事的，这就嘤嘤抽泣起来。怀姸还没进屋，瞧她这般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更是心理不痛快。正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麻烦事，瞥见那边过来的一袭清水白小衫的人影，正进的院来。怀清本是脚步略顿，望见怀姸的目光，不再犹豫的上前来：“给姐姐请安”。小人儿手脚还短，行起礼来却有模有样，怀姸转身带他进屋去。

        “家姐不必为难。”明明是满脸稚嫩的孩子，一开口倒给人可靠的感觉。怀姸一边疑惑着，也就安静听他讲下去。

        “差人送她回去休息，连带配些消暑的药包。她父母若是明事理，当知其意，即日定会上门道歉，若是不识礼数的，反而在外传言家姐苛责下人之类，那自然是落人口实。府里也是容不下了。”

        怀姸看这样一个小不点儿，端正的坐着，认真的说起话来有条有理，再想着他话里话外为自己考虑仔细，心理感慨，眼前孩童未来真的能够撑起这个没落的府邸吗？

        “你长大了。”

        “姐姐性子爽直，本是看不惯这做作的派头，是怀清僭越了。”

        怀清被领到母亲院子里的时候，大概只有三四岁光景吧。一个瘦弱单薄的小孩子，跟了个同样瘦弱稚嫩的小丫鬟，另两个仆妇扛了个包袱，行李简单到寒碜。那时候的怀清，一双眼睛清亮安静，有着孩子的稚气，却也不躲闪，不乱看。

        母亲虽然话不多，还是可以看出她的高兴，特别是那种忐忑的情形，是怀妍分外陌生的。

        那时候怀姸也还小，向来跟着母亲的缘故，遇事是不做声的，也就没有人会意识到要去关心这个不哭不闹的人。

        有些事情是要低头的，就是掺了石头，也得往肚子里咽的。只有一个幼女的母亲如此，自己也要如此。

        而如今看来，是自己太过狭隘了。怀清既是同胞兄弟，得到好的照顾也是应该。况且，父亲子嗣单薄，自己终会出府，阖府里也终究是要仰赖于他。怀姸面色缓和下来：“你过来找我，可是有事？”

        “先生说今年我的功课有所精进，可以下场一试，我想这事需得问过父亲……”一双澄澈清亮的眼睛，望着怀姸。

        “你还这样小呢”怀姸听了，心里也很高兴。

        “我也回禀了先生，先生说初试不单是求功名，为着增长见识也是好的。说我还是淘气了些，若去考试，总是会扎实向学的。”说到后面一句，怀清面色红了，有点害羞。

        小孩子眼里的期待，怀姸可太了解了。自己从小到大，每次希望父亲对自己多一点了解和关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只是现在，靠着自己和母亲，日子也就这样过来了，有没有那个人的关心，似乎也并不影响。母亲虽然也严厉，好歹总是时刻关心着自己的。怀清还小，况且，这个主意也必须是家里的父亲来拿的。

        怀姸看着幼弟这个模样，豪爽道：“你的事，我不会不管，你安心读书，你的前途也是我们满府的前途。就是生活中有什么事，若觉得母亲严厉，随时来找我。”

        又加了一句“父亲少来后院，就是我也不多见他，但事情我总归给你办好。”看着软软嫩嫩的小脸扬起笑意，怀姸真觉得自己是个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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