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潜龙脱渊利涉大川 (2 / 2)
        当夜色笼罩了整个皇宫的时候，皇帝姒吉成借着宫女掌灯的空隙，开始闭目养神。钱、钱、钱，大军一动各部请款的折子哗啦啦的堆了半个御书案。界北河北岸郡府百姓的迁徙安置，耽误的航运渔捕。六万张嘴站在河边嗷嗷待哺，抽调民夫运送辎重粮草的消耗和耽搁的农桑。但是只要有钱这些都是朱笔一钩的小事，问题就是姒吉成没钱。连末等的拆东墙补西墙之策，姒吉成都办不到，因为大夏的国库已经连墙都拆完了。

        皇帝姒吉成用手指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双鬓，本来整齐鬓发顿时杂乱了起来。赋税这三年共加了七回，已经加无可加了。

        “只能从世家豪族入手了。”姒吉成默默的想着。当年先皇靠着这些世家豪族，才将一直把持朝政的功勋派，挤出了权力核心。为了获取这些人的支持，先皇甚至立了青州刘家的嫡女做了皇后。要不是刘皇后无有所出，自己的这个皇位都不见的是谁来坐呢。怎么从这帮铁公鸡身上刮铁屑，真是愁煞寡人。

        不过皇帝很快就不用愁这件事情了，因为领事太监李丰来了。确切的说是急匆匆的跑进来的，对于这位服侍了三位皇帝的老太监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场景。

        “陛下。”李丰收跪在台下，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急切道：“吕南风不见了。”

        听完此话，姒吉成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更加铁青。他眯着眼盯着李丰收慢慢道：“详细说来。”

        “陛下，吕府白日里还有家丁下人出入，一如往常。可是夜幕一降，就没了声响。秘行司的暗棋找了个由头登门拜访，半响都没人应门。后来翻墙入内才发现，整个吕府都已人去楼空。”李丰收回道。

        “吕府里面的暗棋呢？”皇帝揉着额头道。

        “没有音信。”李丰收把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没有再继续询问，而是缓缓的向后靠去。他的后背又开始疼了，甚至疼的比前几日都厉害了许多。以至于他此时都无法保持端坐的姿势，豆大的冷汗一颗颗的出现在他的额头。缓了很久后皇帝才轻声的吩咐道：“查！不管此事和谁有牵扯，都给朕查。”

        “奴婢遵旨。”李丰收接旨后，便要匆匆的离去了。

        “等等！”姒吉成忽然叫住了李丰收，然后慢慢道：“此事不可声张，暗中进行。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朕下了密旨，派吕候另有公干。”

        李丰收表情一滞，然后报了声遵旨，一刻都不敢耽搁的匆匆离去，作为秘行司的实际掌管者。监视对象举家失踪，这可是大罪。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将功补过。

        就在李丰收疯狂的调集人手四处暗查时，乾元城北数十里处的泗水河上，几艘乌篷渔船正安静的向着东方行去。就在这其中一艘有些破烂的船中，吕南风正看着手下送来的情报。许是油灯有些昏暗，吕南风脸贴的情报很近。把手上的纸条来回看了数遍，吕南风才揉了揉微红的眼睛抬起了头。

        今夜的月色不错，泗水河面上无数银光闪动。就像有一条条的的银纱，在黑色的背景中肆意飘舞。吕南风目光越过舷窗出神的盯着河面，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那是一个连拌嘴时都会羞红脸的女人。他们是青梅竹马，第一次见面是在先皇的寿礼上。吕南风把礼部副主司的儿子拉到没人的角落，正要痛殴一顿。一个披着瀑布般长发的小女孩，死死的拦在了他的面前，她要保护自己的哥哥。如果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那么那年他十岁而她只有六岁。那双明眸里的倔强和坚定，配上红红小脸上的汗珠，是吕南风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画。她知书达理大家闺秀，他张扬霸道雷厉风行。她喜欢给他念书中的美好，而他喜欢看她读书时眼睛里发出的光。他总是卖弄哪些新学的武技和兵器，而她只是弯着着眼睛在一旁安静的傻笑。那年他父亲战死沙场，她偷偷的翻墙而出，陪他一起哭了一夜。那年她父亲获罪举家下狱，他从边疆单骑而归，在司马门前跪到了圣旨。也是在那年他失去了世袭的爵位，她没了朝夕相处的家人。八抬大轿从吕府的东院抬到后院，他娶了她。

        一条河鱼许是认错星光为食，啪的一声跃出了水面。吕南风也被打断了思绪，他缓缓收起了脸上幸福的笑容，用袖口拭去了眼角的泪。他深吸了几口气，冲着乌篷外招呼了一声，一个下人撩帘而入。吕南风拿出几张写好的字条交给对方，又低声叮嘱了几句。那下人便转身离开了船棚，去到了船边。拿着火把冲着另外的船只比划了几下，就有两只渔船离了队伍。一只逆行西去，一只去往岸北，转眼间都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吕南风安排完了这些，便闭了双眼狠狠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直挺挺的向后一倒，把有些酸麻的双腿也展了个笔直。这个不大小渔船，被他的弄得有点起起伏伏。这回真是没有退路了，他心里叹息着。不知道列祖列宗会不会被自己气的活过来，不过无所谓了。他答应过她要照顾好这个家，所以他不能死。既然他不能死，所以他只能逃。乱世就要来了，他需要实力，来守护好这个她和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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