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完） (1 / 2)
        在咖啡店里度过的时间总是很快，不知不觉中时间走过了晚上八点，期间七点钟左右来了两位男性顾客，新面孔，分别点了意式浓缩和手冲曼特宁，从点单能看出这是懂咖啡并且很挑剔的客人，我在咖啡店兼职这么长时间，点过意式浓缩的顾客不超过五位，这是一款口味极其浓烈的咖啡，喝起来口感像是中药，味道更像中药，我在接受培训时每天要喝至少三杯，那种味道直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总而言之绝大多数的顾客都接受不了意式浓缩咖啡，这款咖啡除了口味浓烈之外，重要的是没有牛奶或水和糖分的干扰，能很直观的反映出咖啡豆和咖啡机的品质，我是尝不出来，但培训时的老师曾经说过，点这种咖啡的人一般都是来砸场子的业内人士。

        店长选择让我来制作意式浓缩，他本人负责更能提现咖啡师水准的手冲咖啡。在这里要介绍一下我们店里的咖啡机和咖啡豆，我们店里这台咖啡机进口自瑞士，售价三十万，可能是郑州市最贵的几台咖啡机之一，而店里采用的咖啡豆都是测评85分以上的精品豆子，即使是深度烘焙的咖啡机用豆也是混合了西达摩和曼特宁两种价格较贵的生豆，在这样咖啡机和咖啡豆的加持下，一头训练有素的猩猩也能做出合格的咖啡，何况是由训练有素的我来制作，所以我虽然有些紧张，但并不忐忑。

        制作完成后我把咖啡放在托盘里出品给吧台对面的顾客，其中一位顾客拿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给同伴，同伴接过一口喝完，两个人都没说什么，继续专注看着店长制作手冲咖啡，店长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一位咖啡师的素养，他神情专注，动作优雅，咖啡豆磨粉用量十五克，三十克水闷蒸三十秒，分三段注水总量二百二十五克，用时一分四十五秒，从数据上来看非常完美的一次制作，两位顾客看起来也十分满意，在他们品尝咖啡的同时，店长为他们讲解店里的特色冰滴冷萃咖啡，不得不说店长作为咖啡师的专业程度还是很高的，如果让我来，恐怕是唬不住这两位前来砸场子的顾客，最终两位顾客没呆多久就走了，而店长成功推销出两瓶冰滴咖啡，和一包公司烘焙的瑰夏优质咖啡豆。

        这两位就是今天最后来的顾客了，店里的顾客们呆到天黑眼看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各自纷纷离去，到了晚上八点半最后一位客人也走了，如果没有下雨，通常九点钟左右还会有一批老顾客光临，今天咖啡店里一直安静到了九点二十分，这个时候雨已经是暴雨了，店长看了看外面，示意我开始收摊。在咖啡店里工作量最大的时候其实是每天早上开门和每天晚上收摊，这家咖啡店最有特色的一点是橱窗前设立了十七个玻璃制的冰滴咖啡装置，每天早上把这些装置摆好，上层放冰块，冰融化漏到摆放咖啡粉和中层，再过滤至下层就是冰滴咖啡了，整个制作过程十分漫长且充满了观赏性，并且这些咖啡制作的过程里整间咖啡厅里都飘散着浓郁的咖啡香味。

        实际上也正是这些冰滴咖啡装置吸引我来这家店投递简历，不过在这里工作之后，我才发觉这是件工作量很大的事，每天早上和晚上至少要分别花费半个小时来摆放、收集、清洗、擦拭，这些冰滴咖啡装置通常由我来负责，装置的框架、漏斗、滤杯、容器全部是玻璃制品，收集和清洗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不过这些事我已经重复做过很多次了，慢慢地有了固定的程式，做这些的时候需要一定的专注力，不能分心想其他的事，而我刚好乐得如此。

        把相同的器皿摆放在一起，分别进行收集、装瓶、清理残渣、清洗、擦干，最后再摆放回原位，在这个过程里，我想象自己是一个机器，按照固定的编程执行动作，每个动作都机械而缓慢。如果这叫咖啡店里有无数架这样的装置，我会一直重复这样的过程，不会感觉到枯燥，但可惜冰滴咖啡装置是有数量的，它的数量是十七，等我计数到第五个十七，它就结束了，而我也并非机器，我总是要回家。

        等到下班的时候雨还是没有停，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像是有人在天上向下泼水，这时我已经错过了回学校的公交末班车，只好骑单车回去，我淋雨走过一条十字路口，找到一辆比较破的单车，不知道什么原因，这辆单车骑起来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骑着单车行走在在高架桥下面，转头能看到远方朦胧的城市灯火通明宛如繁星落地，前方一排排二三十米高的巨大桥墩化为一个个上古神话里的巨人力士，由它们所举起的十几米宽的路面就这样或直或弯，一直延伸到我视野之外。

        我感慨，在不知不觉间人们已经完成了从前神话里才能出现的伟大工程，一直生活在这样城市中的人，直到某天偶然的抬头，窥到了这些工程面貌的一角，震惊之余才发觉人聚在一起所拥有的到底是怎样的力量，每一个个体在这样的力量下都微不足道婉如蝼蚁。

        我夹在高架桥和路面之间猛骑单车，一边抬头看着高架桥和远方的城市，还能听到单车发出频繁的嘎吱嘎吱声，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淋了雨的老鼠，在空旷的下水道里狂奔。在这样的处境之下，我想起了下午被我拍死的那只苍蝇，它对于我就好像我对于这城市一样。

        对苍蝇而言，可控的未来应该是找另外一只异性苍蝇传宗接代，然后在垃圾场或者是厕所里了此余生，而不是困在两堵透明的墙之间等死。但它中了头彩，被夹在了玻璃缝隙里，这时候它的未来已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所以它放弃了挣扎，等待命运的来临。

        而我就是那只苍蝇的命运，我选择拍死了它，仅仅是因为它没有挣扎，我对放弃挣扎的苍蝇没有怜悯之心。同样的，我不知道对我而言可控的命运是什么，但它不应该是骑着一辆破烂共享单车在高架桥下一路狂奔的雨夜，即使一路狂奔也应该是在狂奔原野里，身边应该有五六好友和一位心爱的姑娘。

        我和那只苍蝇一样都陷在命运里，但我不是苍蝇，我还没有放弃挣扎，一路狂奔就是我活着的证明，这时候要是天上有个大手要来拍死我的话，我一定会尽力躲开，像一只苍蝇应有的灵活，而不是趴在玻璃上等死，不仅如此，我还会大声的问候想要拍死我的那双大手的母亲。

        我想，如果我注定要失败的话，那也应该是迎头撞在命运怀里，而不是等着命运来拍死我。

        时间回到五年前春夏交替的某一天里，我也是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校园的长廊里，单手控制着车把，另外一只手拿着名为毕业证的卖身契，并且即将要去往另一所校园，去用另外三年时间换另一张卖身契。但那个时刻我是自由的，还没有把自己卖给任何学校或公司，盘在长廊里的滕蔓已经长出新的叶子，一缕缕阳光透过叶子打在我的脸上，迎面走来三四个女生被吹乱的头发以及风中带来淡淡洗发水的香味，这些琐碎的影子所构成一种全新的东西，我难以形容，但愿意为它终其一生。

        一周前，我去到咖啡店里准备开始兼职，同为兼职的那个女生递给我一封信，我有些茫然，她说：“有个经常来店里的小姐姐给你的，长得很漂亮，你应该有印象。可以啊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姐给你写情书？”

        我苦笑：“别瞎说，你咋知道是情书，她是我以前的同学。”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