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 / 7)
        吴曰恕问道：“穆氏后人还有活着的吗？”

        “你问道点上了。”玉欢懿道，“穆氏若还有后人，他们要夺回祖宗的刀么？”

        一句反问，如冰冷雨水，铺天盖地的打在吴曰恕的小身板上，令他不寒而栗，“且这事传入江湖，被口诛笔伐的不会是穆家。”玉欢懿道，“是朝廷和我们。”

        吴曰恕道：“朝廷未必是明抢……”

        玉欢懿打断了他，辞严色历，“天下哪有这么多的未必？连身在武林的你我都捡不到的宝贝，会如此巧合的被官家带回吗？”她说罢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不再多嘴一句，捧着甄别走上往金殿去的大道，仙姿渐隐于这朦雾浊晨。

        这一年是黎朝长乐二年，两年前，还是燕王的当今圣上高棣起兵造反于北境，一路势如破竹的杀到了南京，将天下从侄子高炆手中夺了过来，在怀州穆氏后人的护卫下，高炆趁乱逃出皇城，流落于民间。从那以后，怀州便再也没了穆氏后人的音讯，有人说他们都被暗杀了，有人说他们隐姓埋名继续行走江湖，或仍旧守在高炆左右寸步不离，或大难临头各自求多福，街头巷尾众说纷纭，而事实真相还沉没在水底，不为人知。

        至于这把雁翎刀，她是如何落在朝廷手中，武当大弟子玉欢懿猜测，这并非是谁丢了、谁捡了这么偶然。烫手山芋一朝降临武当，于私谁也不愿多管这闲事，事关一个篡位新君的名声，除非山上弟子是不想活了，才会欣然接受这样一件意味深重的兵器，可正因武当食的是官家钱粮，朝廷之命却又不得不听，于是知情人士绝口不提内幕，玉欢懿也是信任吴曰恕，这才知会其一二。

        “邓师兄可有听见什么动静？”各宫各观的值夜弟子皆已就位，吴曰恕站于金殿门外，台阶下卧着抱琴的邓横川，此刻夜凉如水，一时静谧无声。送冬迎春的两人早已换上轻薄直裰，怎知三月时节山顶最是乍暖还寒，没等微风钻进衣领，邓横川便已冷得哆嗦，“安静的很，连平日里有的噪音这会儿都没了。”邓横川搓着冰凉双手，将两衽一紧，扯得袖沿上窜，风口里捉襟见肘。

        他道：“要是不放心就再围着山头转两圈，金殿这儿有我和她，我俩夫妻同心，一只苍蝇都闯不进去。”

        吴曰恕问道：“……夫妻同心？”说着鄙夷目光打在那把琴上，“真不愧是武当山上最没有道心的道士，出家让他远离人间声色，却离不了他对着他的宝贝乐器想入非非……”他心道，又嘴上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行‘周公之礼’了。”他步伐生风走下台阶，朝来时之路前行。

        听见他这般回应的邓横川好笑又来劲，扬手打了下小吴道长背在身后的剑盒，推得人在他边上猛一趔趄，险些摔到地上的吴曰恕恼得转头还他记重拳，可落在对方身上却比雪花还轻，给邓横川挠痒都不够，“你总是一点师兄的样子也没有。”临告别的吴曰恕撇下句恨铁不成钢的抱怨，随后伴着一阵悠扬琴声负气离开。

        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讨厌邓横川，诚如玉欢懿从前所言，武当山没了这位顽皮的小邓道长，一年四季也就只有风雨雷电可闻、昼夜更迭可见，闷得让人想一头扎回俗世，再也不受这修行的半点寂寞。

        “这首以前没听过……”他将那人不同于往日般悠游自得的诡异曲调细细品味，无意走向许久无人问津的崖上松林。

        他闭上眼试图放空自己，耳畔却依然回荡着那百鬼夜行般勾魂摄魄的弦音，挥之不消，“这就是邓师兄的琴技吗？好厉害……”他心道，“八指奏乐无法响彻天际，却可无时不刻穿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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