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阮家顾氏 (2 / 2)
        朱由检轻轻拍了拍侍者肩膀以示安慰，转身见那娇媚少妇立在那儿仍然没走，打量那少妇一眼，终是觉得有些面熟，似在哪里见过。

        王承恩是跟随朱由检南下的唯一一个太监，今日中秋，朱由检在南京没有一个家人，王承恩自然陪着他一起过节。此时王承恩察颜观色，大概明白朱由检想什么，上前对那少妇说道：“你可是御史大夫阮大人家的内室？”

        那少妇正是阮大铖的小妾顾瑶儿，王承恩记忆力超群，对人过目不忘，这也算是刻意训练出来的一种能力，是朱由检身边御用的人脸识别机，虽只见过顾瑶儿一面，却将她记住了。

        顾瑶儿却是一眼就将朱由检认了出来，虽然她也只见过朱由检一次，且这次朱由检又剃了胡须，样貌年轻了十来岁，但谁叫他是皇帝，而且长相如此英俊，只要见过他一次的，无法不对他印象深刻。

        “奴家正是阮家顾氏，顾瑶儿。”顾瑶儿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自报姓名，或许是出于一种本能，想让皇帝记住她。

        王承恩偷眼看皇帝站在那儿，并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便又继续问顾瑶儿：“今日中秋，你因何在此？方才这里吵嚷又是为何？”

        顾瑶儿泫然欲滴道：“奴家的父母、二弟前几日从苏州而来，今日中秋，便一家人在此团聚。谁料家人竟然怨恨未能参加阮家中秋家宴，又嫌我为二弟找的差事不合心意，给他们用度的银钱也少了，因此吵嚷。惊扰了众人的中秋之夜，奴家甚为羞愧惶恐。”

        这个顾瑶儿其实也是个苦命人，自小便被父母买给人贩子，被辗转贩卖，沦落在烟花柳巷之地，幸而被当时在江苏吴江盛泽归家院的江南名伎徐佛看中收养。徐佛琴艺精湛，还善画兰花、草木，顾瑶儿聪慧肯学，也算是得了徐佛的真传，成年后在圈中混出了一点名气。不想当年狠心将她卖了的父母得知她在明朝娱乐圈混出一点名堂，立即寻来百般盘剥索取，一步步得寸进尺，欲壑难填，将顾瑶儿混圈得来的收入几乎盘剥一空。顾瑶儿不堪其扰，在同门师姐柳如是介绍下来到金陵发展，以避开那可怕的家人。

        金陵果然机会多，顾瑶儿在金陵遇到了政坛失意寄情戏曲诗词的大文豪阮大铖，嫁给阮大铖做了小妾。阮大铖今年也是走了狗屎运，在好友马士英的力荐下一举重新杀回政坛，回到中枢成了朝廷九卿之一、御史台大夫，权势可谓熏天。这个消息被顾瑶儿的苏州同乡传回苏州老家，顾瑶儿的家人哪里还坐得住，连忙打包行李赶来金陵投奔。

        顾瑶儿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姐姐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给人贩子，早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不知所终，不知是死是活，还有个弟弟在七岁时就患疟疾死去，就剩一个弟弟，被父母视若珍宝。但这个弟弟却是不学好，沉迷于赌博，性情乖张，不但将父母从姐姐顾瑶儿那里索要盘剥的钱财输了个精光，甚至将自己刚娶没两年的老婆都典当赌资给输掉了。

        现在一家三口山穷水尽跑到南京投奔顾瑶儿，顾瑶儿虽然跟自己这所谓的家人半分感情都没有，但也不得不勉力应付一下，因为她实在是太清楚自己这几个家人的德性了。只是她没有想到父母兄弟的胃口已经水涨船高不是一些钱财能够填饱，他们想当然的认为阮大铖位高权重，自己家攀上了这棵高枝，那自然顺理成章可以成为新贵名流，于是想要的与能给的出现巨大落差，矛盾冲突便爆发了。

        个中原委顾瑶儿没细说，但朱由检何等高情商且对人性世情观若洞烛，只顾瑶儿寥寥数语，再联系此前顾瑶儿家人的言行，已经将这件事前后猜了个八九分。

        朱由检颇为同情顾瑶儿，因为有现代人的灵魂，他其实对这个时代的女性都很同情，这个时代的女性无论生在贫富人家，都没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力，永远是这个男性社会的附属品。

        “你可知当今朝廷为何要设劳教营、劳改营？”朱由检颇有些突兀的问顾瑶儿。

        顾瑶儿有些不明所以，她从前没有关心过朝政时事，今后也不会，现在的她只是烦恼着如何摆脱这噩梦般的家人。

        不等顾瑶儿回答，朱由检已经自问自答。“之所以设劳动教养、劳动改造，那便是本朝相信人是可以通过劳动改变的。人性无所谓本善，也无所谓本恶，善恶都存在于人性之中，善的因便会结出善的果，恶的因便会结出恶的果。你的父母家人对你凶相毕露，这跟你对他们纵容软弱也有很大关系。”

        人性善恶是顾瑶儿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她自小学的便是如何讨男人欢心，对此之外的事情其实知之甚少，简直就是一张白纸，所以在应对市井无赖般的家人时才会手足无措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压迫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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