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散而聚合 (1 / 3)
        如果这个世界还没有被神明彻底抛弃的话，那么好心的神明大人啊，请给予我宽恕……

        在那个雪夜，我带着这个念头走在土耳其海峡的冰面上，那时挂着暴风雪，雪很大，大到快要把人吞噬了。

        我的行粮几乎快没了，腿脚也渐感无力，于是我躲到了附近的一座浮岛，岛屿不高但很宽阔，上面有一棵摇摇欲坠的断头树，以及一个藏在树旁的洞穴。

        就在那，我遇见了他，当时的他就像一只迷路的野猫，蜷缩着倒在洞穴中燃起的篝火旁，背对着我，那时他貌似熟睡着，睡得很沉，我走上前要去叫醒他，他自己却醒了，爬起来疯狂地拉扯着自己的护目镜与口罩。

        我从他的眼里看见了痛苦——无尽的痛苦，四十年浓缩成一秒的痛苦，我听见他痛苦的悲鸣，撕心裂肺，快要把洞口外呼呼作响的声音盖过，我惊慌失措地离开到他几米开外，抽出了身后的撬棍，防备着这个失去理智的狂人。

        但他没有管我，仍旧撕扯着已经露出棉花的口罩，只是悲鸣声小了些，伴随着雪暴声，他逐渐趋于平静，停止撕扯完全烂掉的口罩，这时我才敢走近他，他双手抱着腿，坐在火篝旁，似乎没有我这个存在。

        我坐在了他的对面，幽幽篝火不断升腾，倒映在了他的眼瞳中——他把护目镜摘掉了，我望着他的眼睛，他正低头死死地盯着篝火，眼神涣散得仿佛是一具死尸，一具比死尸的死气还要重的活死人，嘴巴大张着，似呼吸非呼吸，我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忍受这零下几十摄氏度的冷空气的。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火篝逐渐消散，湮没与一摊灰烬当中，这时，他才抬眼望向我，但仍是绝望般的眼神，蓦然而漠然地看着我，嘴巴微微有了些变化，但我没看清他说了些什么，貌似在呼唤某个人的名字。

        于是他忽然抱紧了我，紧到我无法脱开身，他抱紧我之后就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了，只是把头埋在我的胸口下，像是在取暖，又像在寻求某种依靠，但直觉告诉我，我不能推开他。

        于是就这样持续了约莫几分钟，他开始小声抽泣，然后渐渐由小声抽泣变为极大声的哭嚎，似乎比先前还要撕心裂肺，而且不是单一的胡乱嚎叫，哭声中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悲伤、忧郁、怀念、无可奈何，与太多我还没有理解的东西。

        一念沉杂，我大胆地用手轻抚他的头，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的泪水快要滴透了我的羽绒服，我不知他有何悲惨过往，但他那涣散的眼神让我不觉想要帮助。

        他哭了好几个小时，一切都结束之后，我看向他的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肿胀的眼皮夹着一条细微的眼瞳，同样透露着无尽的痛苦。

        等到他平复心情，能够与人正常交流时，外面的暴风雪已经停了，我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于是他从背包中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我道谢后就立刻撕开包装吞咽。

        我一边吞咽，他一边重新点燃面前的篝火，并与我进行着言语不多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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