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与河
        周身视野慢慢变暗，从鲜亮的白色融化似的逐渐被黑色替代。

        当白色完全消失，被黑色所取代时，文治惊醒，坐起身来，立刻扫视周身，看到的只有透着潮湿的黑色与石壁，身下同样是石壁。

        文治似乎做了一个梦，他记不起来了梦的内容，仿佛是神明故意指使，但文治从醒来后，却觉得这个记忆中唯一样貌的世界感觉陌生了许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的死角生根发芽。

        但文治已不能想那么多，现在文治正睡在一个离布达佩斯城不远的山洞里，山洞处在一个峡谷，暴风雪很难淹没这里，但雪仍然已经快堆积得和山洞洞口地面齐高了，虽说这个角落如老鼠窝般，但相比于外面仍说得上温暖，不过文治不得已只能舍弃它，如果文治还再逗留，就要永远困在这个老鼠洞里了。

        文治踏着雪，雪很坚实，踩上去与泥土无异，拉扯着爬满山头的冻藤蔓，文治很容易就能翻上峡谷顶部——找到山洞时也是如此，藤蔓本身已经就被冻得无法扯断，如果多找几条缠绕在一起，至少对文治轻量级的身型来说没有困难。

        文治便依靠藤蔓攀上山顶，附近刮起了暴风雪，但看来没有奔向文治，不远处就是文治的下一个目的地——布达佩斯城，布达佩斯城似乎也人迹罕至，仍然是满世界的暴风雪与冰封黑夜，但或许是因为纬度，布达佩斯城相比于基辅要温和太多，基辅的雪毫不夸张地讲，文治离开时已经可以埋没到腿关节处，而布达佩斯城仅在小腿间浮游。

        文治从腰间取出一盒药瓶，然后随手抓了一把雪，与从药瓶中倒出的青色粉末混合揉搓，然后摘掉棉口罩吞下。

        于是文治蹒跚着向远处的布达佩斯城走去，仍是一片废墟，甚至仍有散落石块散落一地，未被雪所埋没，或许这刚发生了一场地震，地震在这个失常世界已经不稀奇了，在从基辅来到布达佩斯的途中，文治在一座已经覆灭的小镇旁发现了一条延伸至地平线的大地裂缝，宽将近几分米，像是难以愈合的伤疤，愿雪能够填满它。

        雪愈来愈小，风愈来愈大，文治险些丢失了手中的地图，他要去布达佩斯城老城区的安德拉什大街，途中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不知不觉间，白色的路障就变成了既高大又古典的街道，一眼望尽，尽是欧式风情，仿若耳边已然想起欢快的爵士乐，萨克斯抑扬顿挫淡成了飘雪的节奏。

        安德拉什大街，历史或已百年，林荫大道两排的林荫不再，但大道仍是大道，在文治目所能及中，两侧的欧式老旧房屋竟也没有倒塌一座。

        甚至连一扇窗户也没有被刮走，文治感叹，于是他将相机取下，走到了身后约莫十米的地方，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正好能容纳下安德拉什大街街景，雪地以及灰黑色的天。

        于是文治穿过安德拉什大街，他在一栋房屋里看见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男人套着一层破旧的衣服，衣服是血红色的，将男人凶恶，宛如饿狼的神情衬托得更让人恐惧，文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加快脚步离去。

        穿过楼宇走到路途尽头，文治的视线捕获了一条江河，这条大河横贯城市，沿岸大量港口，有的已经破损，有的甚至被吹上了岸，也有的还漂浮在河面上，河似乎没有被冰封，但已经有了一些碎块状冰漂浮在河面，依轮廓拼凑可以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河面，文治在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旅途中，储备了一些地理学识，他觉得或许是海岸线向内陆移动，这条河流向了临近赤道的地中海，一条新的暖流流向了这里，导致了这条河没有被冰封，但从河面的碎块看来，或许也可能是人为敲碎了这里的冰面。

        河岸上同样是和安德拉什大街一个样式的装修，文治身旁有一盏路灯，熄了，在雪中飘摇，远处有一颗高大的枯树，树冠上的绿盔被白色毡帽取代，像是一位守候这条河已百年的退休军人，河葬身雪之世界，枯树也卸下了百年树冠。

        枯树下挂着几个秋千，以及一些长椅，都没有损坏，文治深深凝望着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文治在无数建筑旁都多次看见，但这一次，文治心中似乎萌发了异样的情感。

        一阵狂风突然袭来，顷刻间刮倒了文治，将文治抛入了河水中，文治拼死挣扎，趁着身体僵硬之前抓住了一块浮冰，他用尽全力借着浮冰的力爬上了河岸，余光之中，文治瞥见了那棵枯树，没有被吹倒，但断了几根枝条，枝条落在了已经散架的秋千与长椅上。

        文治哆嗦，但绝不是因为冷，他似乎从白色与呼啸中窥见了昔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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