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
        “文治先生，请务必拿好这几盒药，每天服用一勺，不要停，否则您会觉得不适的……”

        医生蒙德站在医院一层的大厅中，手中提着一袋药物，朝文治看去，像是看着一位将死之人，神情悲悯，但总能觉得他十分释然舒坦，像是少了什么负担。

        蒙德并未告诉文治他自己患了什么病，文治觉得应该是治疗失忆的药物，但剂量实在是大了点。

        “嗯。”文治身裹肥大的羽绒服，两肩背着鼓胀的黑色背包，背包里尽是食物，以及一套从避难所中拿的胶片，胶片是黑白的，因为它保存得最长久，怎么说也有十几年，而且外面的世界，使用彩色胶片或黑白胶片并无差别。

        文治点了点头，脖颈套着的一副黑色相机随之晃动，那是文治被救回时，避难所的探险者在文治附近捡到的。

        文治还记得自己醒来又昏迷倒下的情景，只不过都是白花直降，没有风，但仍然刺骨。

        白茫茫的世界只有一样东西让文治印象深刻——那个金色的穹顶，在大雪与黑夜中微微发出光亮的穹顶。

        名为——“佩乔尔斯克修道院。”现在这座城市唯一不依靠电火发光的事物。

        于是文治带上了一张旧地图，地图上标注的是英文，文治很庆幸自己也能看懂这种语言——地图的边缘附带了数十张彩色图片，下面标明了所在地。

        图片里都是一些建筑，不同于外面那些废墟，这些建筑光鲜亮丽而富丽堂皇，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文治似乎对这么建筑产生了极大的向往，外面的废墟似乎毫无意义，避难所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也不再对他敞开，于是他决定远行。

        对于远行，他似乎有些熟悉，也有些新手的憧憬……

        离开避难所的第一日，文治来到了城郊，城中心似乎总有枪声响起，文治身上只有一把小匕首，肥大的羽绒服迫使他打消肉搏的念头，远离危险的城区。

        他似乎迎着风，随身携带的电子表中可以看到，现在是十月十日，算是进入仲秋了，虽然在被雪淹没的世界，季节更像是一种纪念，对已经逝去的彩色世界的纪念。

        风不大，一直都夹着雪，盈满满眼眶的雪花撞在了文治身上，文治就这样步履蹒跚地到了郊外一座离城区不远的山尖，离奇的是，山尖的雪并不厚，至少一只腿插进去，雪连小腿都盖不住。

        文治躲在一棵垂下白色雪叶的老树下，远望城区，他似乎能看见微微的灯光，光很细微，正在游走。漫天大雪没有完全掩盖住文明的痕迹，延伸到地平线的城区废墟像是火烧过后的干枯桔梗，其中仍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火星。

        身前是名为“基辅”的城市，文治转过头去，看见身后是一条冰封的大河，河面上雪很少，甚至有些来不及逃离的船被困死在了其中，冰面的纹理像是金属上的刮痕，清晰可见。

        “第聂伯河。”文治的视线在地图左半部分与远方的大河之间来回移动，嘴里念念有词。

        文治回望身前的基辅废墟，废墟仿佛触手可及，雪花落在文治身上，像是冰凉的手，透过肥厚衣物仍能有所感受。

        远方似乎有光，不是灯光，亦绝不可能是日光，那是一道金光，不，不能用一道形容，“一线”要更为贴切，在死寂的废墟中渺小但格外耀眼。

        文治注意到了它，那即是佩乔尔斯克的金色穹顶，文治登上这座山，不仅是为了观望风景，同样也是为了寻找那一线金光。

        他抑制住心里的冲动，没有马上下山。

        他再次远眺前方，极小的月亮在雪雾中朦胧可见，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唯一光亮，他轻轻叹气，为这座已经逝去的城市拍了一张黑白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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