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文治先生，据说今天在基辅上空能够看到一颗十几万年周期的彗星呢。”

        “是吗。”

        晃眼的白炽灯悬在青色天花板下，略微沾染上了翠青，但仍是那么让人无法直视——文治靠躺在病床上，他无法直视这些刺眼的东西，于是他把目光送到了窗外，窗子很大，文治甚至能看到黄昏下佩乔尔斯克修道院的轮廓，以及陆续点亮的车灯市火，快要与赤色黄昏融成一体，基辅的秋阳红晕但不热情，让人感到冷和悲。文治想用相机把这些拍下来，但恰好相机借给了一位病友。

        文治正身处医院，他沾染上了放射性物质，患有较为严重的辐射病，这是因为去年秋天，文治独自赴往乌克兰切尔诺贝利核事故遗址，他绕开了政府的限制管理想要自由探索，但误入了辐射重污染的核心地带，而当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满身呕吐物并且昏死在地。文治总是这样，身体孱弱却又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向往，以及对悲情事物的执念。

        这所医院是基辅最大的医院，文治已经在这接受了一年的治疗，他掉光的头发已经慢慢开始重新长出了，一年以来，他的病情逐渐好转，文治正打算出院回国修养，他对医院极差的信号质量与伙食，以及药味感到不满。

        明日即是文治出院回国的日子，他已经买好了机票，身旁称他为先生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护士，她正在为文治整理出院的行囊。

        透过窗子看到的基辅夜景总是让文治感到空荡，不，与其说空荡，更不如说是什么东西填了下去，才让文治察觉到以往的空荡。

        基辅的夜景灯光并没有国际大都市那样的绚烂华丽，但或许是因为透过那扇窗，文治能看得到佩乔尔斯克修道院，所以基辅的夜景显得更加古朴情调，不觉得耀眼，但总有内涵，这种夜景，文治只在富士山下和故乡小城见过。难以想象这座城市经受过战火摧残。

        也就只有这种古朴宁静的内涵让文治得以沉下心来在异邦接受一年的治疗，对于文治来说，一年可以做太多事情。

        今年处暑时节，也就是明天，文治的住院生活也就宣告结束了，他即将告别生活了一年的医院与病友，也终于可以逃离那个絮叨的老头医生了。

        唯一值得让文治好好留念的，就是基辅特有的夜景了，于是像神迹一般，今晚除了月色，还有十几万年一见的彗星。

        女护士收拾完行李后已经是傍晚了，文治向女护士打了声招呼，随即一个人走上了医院顶楼。

        此时的医院顶楼只有他一个人，文治很庆幸，他不喜欢热闹的氛围，风很大，但也温柔，皓月当空，没有一颗星星，是一块只画了月亮的未竟画作，还是作者偏爱白月，不得而知。

        意境很美，文治走到楼层边缘，医院不高，文治能看清围栏下车水马龙，不过似乎没有人停下来望向夜空，仿佛那颗彗星从不存在，彗星似乎很不受欢迎，还未开始表演，场就冷了。

        遗憾的是，文治忘记了带相机，他也懒得再跑一趟了，能不能成功抓拍到彗星都是个问题，毕竟文治也只是个业余摄像爱好者。

        文治凝望深邃的夜空，期待着那一抹亮白，这时文治才看到，楼顶上种了一颗树，树冠在文治视角的边缘摇摆。

        约莫几分钟，文治的视角有些失焦，他低下头揉了揉眼——于是乎那抹亮白赫然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慢慢地，朝着文治奔袭而来。那抹白像是女子的惊鸿一瞥，形似水滴，却有丹凤眼的神韵，但却粗糙得像画家在不经意间往画布上抹上了一点白。

        文治呆站在原地，他甚至忘记了许愿，彗星划过的时间是这么的漫长，甚至让文治有种时间变慢的错乱感。

        文治知道下面的人们已经注意到了那颗彗星，因为彗星已经来到了文治正上方。

        他仰头凝望着彗星，彗星慢慢变大，直到变化到和月亮同等大小的那时，月亮忽然从天空中逃窜，仿佛是活物一样想要夺框而出，文治有种不真实感，现实仿佛被撕碎，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奇异景象，但傍晚的天边出现的太阳提醒了文治——地球正在翻转。

        文治没有太过惊奇，他早就该想到，彗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的时候他就该想到。

        此时是19:52分。

        20点整时，一股恶寒向包括文治在内的所有生物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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