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讨薪
        2020年1月22日大年二十八湖北武汉

        “我现在手头能动的钱还有七十多万，口罩厂里还有一百多万的贷款，今年生意一直不好，那几个医药公司现在都还没结我的货款，我也不想欠你们啊。”

        “李老板，要不这样，我们大家伙看您也是个好人，要不您先给我们发点让我们好回家过年，剩下的钱先打个欠条。”周三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这样，我先给你个四十万，你先拿回去，安抚下工友，剩下的来年再结。”

        “四十八万吧，我们十二个人也好分。”周三把酒盅加满。

        “这个——”李老板面露难色。

        周三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一连喝了三盅。

        “好吧，看在你是个豪爽人的份上，四十八万就四十八万！我库房里还有三百多箱口罩，回去你们分一下，抵掉点钱。”李老板走去保险箱，拿了钱，打了欠条，交给周三。

        “李——李老板再见！”周三仔细检查了钱和欠条。

        “好！路上注意安全啊！告诉兄弟们，剩下的钱我一定会给的。”随后又是一盅二锅头。

        周三揣着带着空调热气的四十八万块钱，跌跌撞撞，踉跄着下楼，工友们坐在楼下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们坐在路牙子上，都把手揣进袖筒，低着头发呆，半晌不见动静，似睡着了一般。一听到周三下来的脚步声，他们全都清醒了，一骨碌站起围了上去。

        “三儿！咋样了？”打头的是周三的河南老乡王国志。

        “他他娘的要是还不给钱，老子就上他家住去！”葛富贵早就憋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周三没有说话，不仅因为酒精的作用让他说不出话，更是没讨回更多钱的自责。他小心地掀开军大衣，摸出两个黑色塑料袋，依旧动作缓慢，好像用了力，钱就会飞走似的。

        “来！一人四万，人人有份，现在就发，拿着回去过年。”

        大伙显然有些失望，没有人上前拿钱。

        “来嘛来嘛，有总比没有好嘛。”王国志打破了沉寂，上前去接下了四万块，用塑料袋包了两层。

        大家也都骂骂咧咧地拿走了钱，殊不知这点钱也是周三用一斤二锅头换来的。他已经连着三个晚上上老板家喝酒了，在老板家喝了一斤二锅头，终于拿回了一点钱——拖欠的一百多万工资中的一小部分。

        黑色塑料袋里还剩下四万块，是周三自己的。他把钱包好，塞回军大衣里。

        一行人回到口罩厂时已是凌晨了，满天星斗，不见月光。周三的最后记忆是众人轮流背着醉倒了的他，葛富贵有说有笑地聊着河南的烩面，罗军夸着四川的辣子和妹子，黄雨豪谈着贵州的腊肉和腊肠，王国志比划着自己家里新盖的房子。有了钱，才敢谈回家，谈爹妈，谈孩子。欣慰着，周三借着酒劲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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