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立国 (2 / 3)
        老佛爷一直闭着眼睛听完了军机大臣刚毅颂读的谍报眼线发回的关于南京城里发生的事情的报告。45年前，太后那时候还是妙龄岁月，太平天国在南京建国，并且把南京改名为天京。她记得那时候也是春天，只是天气好像比现在还更凉些。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一个未入咸丰皇帝法眼的小女子，所以她并不知道，那时候的皇帝听说长毛在南京立国的消息后是什么样的表情，那时候的大臣们，是否也象今天面前的这些饭桶一样脸色难看？

        只是没人敢告诉她，此时她的那张老脸，其实脸色更难看。

        她能不难看吗？半壁江山沦丧，逆党公然打出了共和国的旗号，那个女妖还担任了大总统，社稷面临倾覆！更糟糕的是，总理衙门在两个时辰之前收到了驻美国使馆发回的电报，宣称驻美使馆起义脱离满清****，效忠中华共和国；几乎就在同时，美国驻华公使康格向总理衙门大臣徐用仪递交了美国国务院的外交照会，宣布美国****自今日起断绝和清****的外交关系，只承认中华共和国****为中国唯一合法****，随后美国使馆人员全部撤离北京，前往天津登船去上海。

        老佛爷不知道多米诺骨牌这种东西，但她知道相似的道理。美国与大清断交将引发可怕的连锁效应！她知道这一个多月来列强与革命党之间眉来眼去的情况，这些首鼠两端的观望者很快就会因为美国的示范作用而彻底抛弃大清。

        大清已经陷入了内外交困的绝境之中，与45年前的艰苦岁月相比，现在的大清更加危在旦夕。江南财赋重地和湖广粮食基地彻底沦丧，使庞大帝国的运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之中。虽然在革命军打过来之前太后已经下令将长江以南各府县的存粮和存银抢运到江北，但是革命军来的太快，来得及运出的只有三分之一强。按照户部的估算，大清国今年全年的财赋收入将只有可怜的700万两白银，而北方治下的粮食短缺情况将极为严重。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列强借贷。可是现在谁还会支持他们呢？除非他们更进一步的出卖国家以换取列强的支持。可是即便他们大张旗鼓的卖国，又能获得几家的支持呢？

        “不管是借钱还是借兵都行，只要他们能帮助我们挽救社稷危亡，什么条件都好谈。”在徐用仪汇报完外交状况之后，老佛爷用一种极其疲倦的声音说道。也就是说，老佛爷已经下定决心要卖国了。所谓的“挽救社稷危亡”，其实是很难说的清楚的一个概念。什么是“社稷”呢？老佛爷不想去追究，反正所谓的社稷，历来都是帝王做任何事情的借口，但是从来没有人去追究——到底什么是社稷。

        徐用仪、刚毅和荣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荣禄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回禀太后，以臣之见，眼下能帮的上大清的国家已经不多。美国人已经与大清恩断义绝，英国与法国步美国后尘的可能性极大。这几个国家对领土历来野心不大，更加关注的是诸如贸易、资源开采之类的实际利益，如果他们认定了逆党将夺取天下，即使我们承诺给他们天大的利益他们也只会当作是水花镜月，兴致缺缺。德国人对山东倒是感兴趣，但是该国皇帝与逆党女首交情非凡，逆党也已经承诺尊重德国在青岛的利益，恐怕在他的眼里革命党也一定会是未来华夏的主人，让德国与逆党开战，恐怕难度也很大，但不妨可以和德国人谈谈资金援助的事，只要他们愿意借钱，山东的利益不妨多让给他们一些。至于其他如意、奥、西、葡、比、荷各国，基本不值一提。如此算下来，最能帮的上我们的，应该是俄国与日本。”

        “老毛子，小日本……”老佛爷沉吟道，心中一阵发寒。老毛子和小日本是列强中最让人害怕的两个，其狼子野心之大，就是让他们把中国北方全吞了，他们也敢来下嘴。

        荣禄继续说道：“太后明鉴，老毛子和小日本都是狼子野心、凶残恶毒之辈，可也正是如此，才真正会为了觊觎之物而介入。老毛子对满洲和外蒙古垂涎已久，小日本则一直盯着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以这些土地为筹码，要他们出钱出枪出军队，还是很值得一谈的。”

        “满洲，龙兴之地……”老佛爷的声音里略略有些颤抖。

        荣禄又和徐用仪、刚毅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大家都轻微的摇着头，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再进一步的事，只能让老佛爷自己思考了。于是说了一句“请老佛爷圣裁”之后就低首退后了。

        老太后又闭上了眼睛，神色之中满含着忧伤。

        良久，她睁开双眼，打破了让人不安的沉寂：“今儿就议到这里吧，大家都想想，都想想……长江防务，各位臣工要多费心了。你们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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