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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杯酒亲情俏郡主
绿云渐定,笑声先道:“你以为你躲得了吗?”
赵云颔首故意不看这位公主得意的表情:“草民怎敢,草民只不过是衣服破损,多有不便,所以……”
“你骗谁!你当我不知道你屋子在哪?换衣服换到这儿?”双手摆弄着穗穗黑辫,敏慧郡主好不得意。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屋子在哪?不可能!”赵云依然低头,这位大郡主的表情不看也想象得到。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家所有的地方我都知道!”
赵云故意又问道:“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我所有你都知道?”
“当然,我什么都知道!你这能有什么我会不知道?”面对潭水,双手轻摆,柔躯前后轻晃,微启玉唇,这位郡主似乎没有明白赵云话中深意,表情依然很是得意:“凝寂——真是不错的名字。”
“……”本想调侃的赵云转念意识到什么。
长廊水桥,柳影月迹,一轮倩影依柱而立。红绿相依,轻拨秀辫,绿袄红颜相承趣,半丝无惧,半丝无虑,淡淡朱唇含银玉,轻轻又咛:“凝寂……你为什么给这里起这个名字,能告诉我吗?”
“凝寂……”默念着自己为这个庭院起的名字,赵云抬起了头,目光从潭中片片银瓣,缓缓升到长空薄云半遮月,他的心思却早就飞到天际之外,“凝寂。”
“你还在怪我吗?”
“嗯?”
“怪我给你那个消息?”双眸微颤,语气开始平缓,带有少许歉疚之意。
“襄阳大战……”赵云用力握拳,想找到那种燃烧的感觉,不过心境却十分平静,找不到一丝愤怒的感觉,“那都过去了……”
“其实师父对你有所顾虑。”
“圣战伯颜对我有顾虑?那个天下无敌的伯颜会顾虑我这个天盟残余,郡主,您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你对人家越来越疏远了。”表情十分认真,语气十分肯定,郡主继续说道:“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师傅常独自一人默念这一句话,不过你知道吗?师傅也很爱惜你。”
“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我和你师傅?”赵云细细品味着这一句卦语,他显然没有留意到惠敏句末那句话:风雷相互激荡,水火相互克制,可这具体指的是什么?正在思考间,赵云感应到一股飞快接近的气劲,她来了!脸色微变,现在必须施展遁字诀:“郡主,草民衣冠不整,请恕草民……”
“赵云!我就这么讨厌吗?”
“怎敢!怎敢!”现在必须开溜了,如果再不开溜可就麻烦了,他一边摆手,一边后退,“郡主天生丽质,冰雪聪明,怎么会让人讨厌,只不过!只不过!草民必须告辞了!”
“你敢!”
我敢?不敢也得敢,赶紧开溜,千年老怪还真怕你这个毛丫头?
“雪凝还活着。如果你再敢动一步!姓赵的!我就把这事告诉我师傅!”
我这……被抓到把柄了,正当赵云僵住身形间。
“云哥哥!”铃声一路飘来,张婷猛然闯入这个宁静的天地,火一般的激情瞬间和涌动的绿怒撞起电花,脆铃划破潭水无痕的平静,一声尖呼:“你是谁?”
“我是谁?你又是谁?”敏慧郡主缓缓转身直逼刚刚闯入的女孩。
不好!快溜!烈火与干柴,避之则吉。本来就有些怒气的郡主现在碰到了刁蛮丫头……还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是云哥的未婚妻!你离他远点!”红袄朱唇,红焰炙燃,张婷毫不相让,首先发动进攻。
我去!她居然这么说!赶紧溜!但还没来得及付之实施,又听到一声。
“你是云的未婚妻?那你知道云他今天早上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声音虽然不高,然而字字尖锐。
“你知道!”
“我当然都知道!”
啊!啊!傻丫头她说什么你都相信?“这!这!这是一个误会!你们听我说,听我说!”
“你还想说什么?”两个丫头异口同声。
“我……我……我只想让你们……”
“给我闭嘴!”在那好好呆着不许动!”两人居然如此有莫切。
“咯咯咯……”
“嘻嘻嘻……”
两人居然手拉手笑在一起?女人真是怪物!
“早听说张姑娘十分漂亮,闻名不如见面,原来是这么美。”
“早听说郡主姐姐聪敏伶俐,如不嫌弃我们结为姐妹吧!”
“好呀!好呀!我今年26岁。”
“小妹24岁。”
“姐姐!”
“妹妹!”
这么快就认姐妹了?怪物!即使千年沉积下来的智慧,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两个丫头在想什么,不过那不重要,只要没有爆发战争就好。长长舒一口气,赵云刚想坐下……
“谁让你坐的!”又是异口同声,两女双目相望再次笑在一堆。
不许坐,总可以靠吧……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到底什么意思?
清晨的山谷凝着湿气,点点露珠从剑叶上滚落,竹林薄雾中走出两人。
“昨晚你那很热闹呀。”袖袍轻拂凝脂,雪箐缓步在前。
“那两个丫头居然拜了姐妹,开始我还以为她们会大干一场。”赵云缓缓跟在后面,在雪身后欣赏她每一个舞蹈般动作,点,跃,浮,转,坐……犹如挪云腾雾一般。这真是一种享受。
“昨晚吃的很饱吧。”轻踏,俯身,鞠起一点晶露小心收到玉瓶里。
“这你都知道?”
“云哥吃我的,云尝尝这个……我们的风雷使是越来越受欢迎了。”模仿喂食的动作如此惟妙惟肖。
“怎么?雪,你吃醋了?”
“我会吗?”俏皮的一笑,凝聚着千年的功力,收敛分寸恰到好处,与朝露相互辉映。
赵云淡淡一笑顺势靠在树边:“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含玉微敛半分笑,“是这样吗……”
赵云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的冰离坎艮修练得怎样了?”
“坎水生雪,艮火冰离,看似容易……”轻轻晃了晃头,“昨晚郡主和你说的那是什么?”
“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也是一头雾水。”赵云手指轻搓鬓发,一脸困惑。
“惠敏郡主要和我们一起出海?”
“是的,她和她那支蒙古商队,和我们一起出航,我看这次远航你就不要去了。”
“你觉得我留下来更安全?”
“嗯,是呀……”赵云感到浑身泛起一股凉意,秋天快到了。
初阳破晓,林雾渐散,被竹林环绕的赵府沐浴着初阳的金光,大家开始忙碌起来了,熙攘的人流一直延伸到泉州的港口。
泉州——元朝福建行省的一个大港口,也是世界最大的海上贸易港,在这里汇聚了从阿拉伯、印度、朝鲜……各地来的商人,丝绸、陶瓷、茶叶、胡椒、烟草、香料、人参……琳琅满目的商品将整个泉州推向了繁华的颠峰。
登上六胜塔,泉州第一大海港石湖港就在眼前,攀扶着花岗岩,潮湿的海风直扑面门:“郡主……”
“你非要这样叫我吗?不能像以前一样?”
“我……”赵云微微叹了一口气,像自己这样经历过千年磨难的人居然还会对一个小姑娘耍小性子,这实在是有些幼稚,“敏敏……”
清纯的微笑,毫无修饰,纯朴自然:“谢谢!谢谢你,云哥……”慧敏心满意足地靠到赵云怀里,眼角涌动着晶莹的闪光。
“傻孩子,你哭什么?不过这次远航会很危险,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赵云实在无法再扮黑脸,小心翼翼抹去怀里姑娘的眼泪,“不会是你师傅和那个蒙古大皇帝给我设的一个局吧?”
依在赵云怀里,双手抱在胸前,一双水闪闪的眼睛仰视眼前的云,楚楚可怜,“云哥……”
“嗯?”
“我害过你吗?”
“那到没有……没有……”轻轻抚摸着那一串串油滑的小辫,赵云实在不愿意再深想将会遇到的危险。
两次远征日本元军都大败而归,那位强大的元朝皇帝实在咽不下那一口气。掌握庞大版图的元帝国也需要繁荣的海运:南运粮食北上大都直入朝鲜;搭建高丽与渤海、长江口甚至直至阿拉伯的远洋海运贸易。但为了顺利完成这一切,横在高丽与琉球之间日本岛显然是一个眼中钉。正因为这样,大元海路同时也成为了日本镰仓幕府的心病,毕竟要从缺乏粮食的高丽远征日本,必需将江南大量的粮食运到高丽,元朝的海运收入也是元军远征日本必不可少的军费来源。
依山傍海,石湖港内停靠了数百艘大型海船,密如蚁群的人流正在忙着装运货物,粮食、沉香、胡椒、丝绸、白檀、茶叶将从这运往高丽;高丽铜器、高丽青器、茯苓、红花、人参、麝香、松子、松花、新罗漆、黄蜡、螺头、合、杏仁、榛子将从这里向吕宋、马六甲进入印度洋……,庞大的海运就像一条生命线,虽然元朝依靠京杭运河和庞大的陆上交通可以支撑整个国家庞大的运输,然而海运以其庞大运量与相对极为低廉的运费承担了元朝主要的运输任务。
海运是有很大的风险,除了海风、海浪、台风外,海盗就是最大的威胁,从南朝末期到现今海运一直被数支海盗袭扰,其中最嚣张的海盗就是朱清、张瑄。虽然他们与赵家在海上几次交手都没捞到什么便宜,而且还受到重创。不过最近这两支海盗似乎受到了各方反元势力的支持,很快又壮大起来,而且他们还打出了反元的旗号,这使对付这些海盗变得更棘手。
忙了一天,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现在就等9月第一次东北风。夜晚,海港十分宁静,海浪轻轻拍打着海滩,哗哗的海浪冲击声犹如妈祖的呼吸那样平和、慈祥。
实在无法入睡,赵云走出船舱,夜晚有些凉,迟迟未到的东北风让人不由烦躁起来。舱中有些湿闷,几次试图调息养心总感到有些憋闷,现在显然不是修炼玄天真气的最佳时候,与其闷在船舱里,还不如找个地方吹着微微的海风来的舒畅。
深深吸了一口夜来海风,慢慢在长堤上踩踏着砂石,星光压抑了月光,天地不是很亮,一切是那么的静,那么的寂。灯光?在长堤之上有一点幽幽灯光,是父亲。
两个灯笼,一张方桌,坐在桌边的赵振峰端着酒杯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他似乎在发呆,他似乎在苦恼。
“阿爸,喝酒呢?怎么也不叫一声?还真会享受,东西挺丰盛的嘛!”
“啊,云儿,我刚才还想你也许会过来,来坐,为父不是为你留了位子了嘛。”
“老爸不愧是老爸,嗯……让我看看……松子鸡,青笋,核桃还有清蒸鳕鱼,山珍海味这都有了,还都是我爱吃的东西!如果我不来,那不是浪费了。”赵云笑嘻嘻的坐到桌边,看到一桌美味肚子不由咕咕作响,不过看到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物:“阿爸是在忧心他们吗?”
“是呀……”看着眼前这个唯一还在身边的儿子,赵振峰似乎有苍老了几分,他拿起一直在热水中泡着的酒瓶为儿子满上,“勇儿战死沙场,死在元兵手上;元成为你大哥的敌人运粮,为元廷死在海上;现在你小弟文浩就任泉州宣慰府同知,名义上是做官,实际上就是人质;现今为父身边就只有你了。”温暖的大掌握着儿子的手,赵振峰忍不住眼圈泛起晶花。
“父亲……”
“没事,没事,”赵振峰示意儿子坐下,继续说道:“昨晚你这个滑头躲哪去了,你现在身边有那么多姑娘……你到底最喜欢谁?”
赵云微捋鬓角笑道:“阿爸是想抱孙子了?”
“哎……人老了,什么也不想了,前段时间他们又来找我,被我婉言谢绝了;昨晚元廷任命我海运万户,虽然这次我也推辞了,但这以后我再想独善其身……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
“他们?他们又想拉父亲反元吗?”
赵振峰点了点头,独自饮了一杯。
“父亲吃菜,不要光喝酒。吃点松子鸡提气。”赵云撕下一支鸡翅膀塞到父亲手上。
“呵,呵,你这小鬼,小时候,你们兄弟几个就你最鬼,每次吃鸡,你先把鸡头给你大哥,说是他是你们的老大,老大就该吃鸡头;然后撕个鸡腿个你二弟,说他以后必是宰相,拿笔就靠手腕,吃鸡大腿就能运笔如风;然后就欺负你小弟,说鸡屁股嫩,每次他不吃完鸡屁股就不让他吃别的,于是你们的小弟每次都被弄得哭哭啼啼,……呵呵。”
“阿爸我那可不是欺负他,鸡屁股真的是鸡身上最嫩的地方,要不你也来一块!”
“好!好!哎……儿啊!”满脸愁云的赵振峰终于释然畅怀,愉快地撕咬着鸡肉。
“嗯?您说……”
“我看那个郡主对你有意思,你的意思又怎样?”
“慧敏……阿爸为什么这么问?”
“我老了,也不在乎什么名节了,元朝不会重用汉人,不过你成为驸马就不一样了,如果你有这个意思我就接受这个万户,你的意思怎样?”
“父亲,天下虽然已经尽归蒙古,然而人心未必向元,虽然改朝换代已经必然,不过天下人要不要侍奉元朝还要看自己的心愿,至少我没这个想法,阿爸就不要为孩儿这样打算了。”
“好!”赵振峰欣慰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很好!我们赵家从此经商,也乐得快活自在,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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