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回归（1） (1 / 4)
        小船进入断崖夹抱的峡谷。山峰边缘轮廓清晰，好似工笔线条，在晚霞中现出一派暗褐色。林立的山峰如一根根孤立的柱子，彼此互不相连。

        冷青松一坐上观光小船，便打量起山峰的形态，渐渐入了迷。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描绘湘西山水的画作。有国画，也有油画。若论意境之美，当推国画。

        不过，他想到山水画被人格化了，离现实有一定距离。就拿眼前的景象来说，长潭周围正以虚幻的速度变暗，这种光线明暗的变化，国画是表现不了的，或者并不刻意去表现。然而，此刻他体会到的新奇美感，正是被山水在夕阳下展示的微妙的光之变化所勾起的。

        他不禁想到莫奈笔下的大教堂和稻草堆，它们是表现光线的巅峰之作。

        油画里瞬间印象的真实还原，国画里凭着记忆去传递意境，谁的境界更高妙？他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置身于奇景之中，这个问题又跳出来了。

        最理想的方法是糅合，但怎么糅合？以国画为基，借鉴油画，还是反过来？

        他又钻进了死胡同，每次都这样。他顺带想起了巴黎印象画派之后出现的立体派，野兽派，以至于普通观众完全欣赏不了的达达派。这些流派曾风靡一时，但最终都走向了没落。

        如今，世界画坛的主流到底是什么？还是说，绘画本身已经没落，无所谓主流不主流。他无奈的想到，艺术毕竟逃不过盛极必衰的规律，最终都会消亡。然而，他又不能洒脱的抛开。

        有时他也想，或许他会随着绘画一齐消亡吧。一种哀伤的美吸引着他。

        冷青松习惯性的皱着眉头，他的双眉间已经有了浅浅的川字纹。在家时，陈凡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坐在一旁的叶芝兰看到他的神情后，不免想到，一年前在她的公寓里，他也曾对着自己落入这样的沉思。那时他的面前摆着画布。他不时看看自己，蹙眉沉思，偶尔想到什么，就飞快的在画布上画上几笔。现在，他的面前没有画布。

        从车站接到他后，叶芝兰就在纳闷，为什么他没有背上画架呢？他背着背包，两手空空，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游客，不像外出写生的画家。

        他不穿奇装异服，不做怪异发型，跟一般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叶芝兰不喜欢问东问西，看见他后就笑着迎了上去，并不多问什么。现在是旅游淡季，旅客寥寥，她一眼就看见了他。他走出来后，茫然四顾，仿佛在寻找她的身影。他坐了两天的车，脸上带着旅途的倦容。直到她出现在他面前，他才认出了她。

        见她突然出现，他吃了一惊，认出她后，竟又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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