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第7节 黑蝠
  众僧人全部看向空法，原本以为是空见抓的，想不到却是一向懦弱的空法所为，都颇感吃惊。空法生性本就木讷胆小，本就有些怯场，现众僧人一下众星捧月般对待他，更是越发有些害羞，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空见见状，在旁鼓励道：“空法师兄，大胆告诉大家如何擒这怪物的。”

  他才定了定神开口说道：“今日我照前几日的计划，同师父及空见师弟在藏经阁驻守，当时我和空见师弟在一楼，师父在三楼。我也是闲来无事，便到三楼向师父请示翻看那本《大般若经》。可能众位师兄要问，这《大般若经》存放在藏经阁几十年了，平日我们就没有看吗？那是我们都是看前朝祖师们已译好的经文，自然不会再去费脑筋去先学天竺文，再看原版经书，我每日整理时也是粗略瞧上一眼。如今见有人来抢，便很想知道这经书有何独特之处。对于天竺文这些年也略懂一二，得到师父同意，我将经书捧在手中细看，这一看就觉得原文与译文有的地方有些偏差之处，具体有何不同，以后等我向师父求证后再告知各位师兄弟。我很快就入了迷，只留下空见师弟一人在一楼。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听到一楼空见师弟说有人来拜访要去一趟知客寮，我便拿着经书径直下了楼。师父也没阻止，想是书在我手中，贼人胆子再大，也不敢青天白日有人来抢。等空见师兄走后，我便坐在困兽网下的伏案旁看起经书，大约看了三四篇，忽听到外面有人叫到斋堂走水了。这斋堂走水的事常有发生，但每次都是发生在晚膳时分，一大早就失火，还真是奇怪。我起身准备到门外看看，却见门外一道黑影闪过，忽然狂风大作，将我吹翻在地，我忙紧握经书，否则经书就被吹走。慌乱之中，只瞧见那黑影探出一张满口的獠牙向我咬来，我就地一滚躲了过来。心中已是欣喜万分，这怪物送上门来了。我爬起来就朝着困兽网的机关处跑去，可能是跑得太过狼狈，手刚抓到困兽网的扯绳，人就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倒地的一瞬间就听到身后传来‘吱吱’乱叫，当时我不提多高兴，这不用回头看，也猜到是把这怪物抓住了。我正要爬起，可脚上一疼，整个人就倒吊着向上飞起来了。我向上望去，见那困兽网内有一只全身长着黑毛的相似蝙蝠的怪物扇动着双翅，足下双爪正抓着我的左腿。因刚才匆忙中我放下了困兽网，却没有来得及收网，困兽网只能把这怪物罩住，怪物还是可以活动。它拼命扇动双翅，将门窗吹得啪啪作响，一楼的经书被吹得是一团糟，它抓着我奋力向门外飞去，我在下面手舞足蹈不停挣扎大喊救命，却被怪物一下撞在门上，顿时天昏地暗，怪物飞到屋外，我想若它再飞高些，从高处扔我下来，以我的功力怕是要见佛祖了，看来此劫难逃了。眼睛一闭就要等死。听到有人高呼‘孽畜哪里走？’便看到师父从三楼跃下，一脚向怪物身上踩来，不想着怪物有些智力，一个反转躲了过去，可我却没有躲过，师父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到我肚子上了，因为又是倒吊，体内顿时翻江倒海，险些将秽物全吐在落地的师父身上了。师父见怪物躲过了一脚，还用我当挡箭牌，在地上火冒三丈，奈何怪物飞得高，无法攻击，于是一纵身抓住了我的手，硬是把我和怪物一起扯了下来，怪物力大无比，扑打着双翅，这次把我和师父都带了起来。此时已惊动巡查的空真师兄，他带人而来，见怪物抓了我和师父，忙上前去扯，有人向怪物投射长矛，均被怪物轻易躲过，怪物爪下的人变多了，竟将头朝下来咬扯住我的师父，这是表示只要我，不要其他人，师父连忙躲闪。倏地眼见一支长矛从下面呼啸而来，直接插进了那怪物的体内，那怪物随之便落了下来，我和师父也都被甩在地上。其他人合力将困兽网收拢，将这怪物捆了个结实。”空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双手合十向空见施礼道：“阿弥陀佛，适才多亏了空见师弟那一长矛，否则师父和师兄可能就要命丧今日了。”

  空见回礼道：“空法师兄严重了，我也是问讯而来，见你们被这怪物拖着，就从地上捡了一支长矛投了过去。刚刚若不是圆德师叔阻止，说要留下这怪一命让圆苦师叔探究一番，我当时就要一脚踩它个稀巴烂。”众僧人听空见如此轻易就射中怪物，还如此轻描淡写的说着。想那日常负责对寺院监察的维那僧圆志大师手下，个个都是从达摩院挑选出的一等一的高手来维持寺院日常秩序，他们十几人都无法射中怪物，空见随意一射就命中了，这新晋的罗汉堂首座真不可小觑呀！

  空见一脚踩在那怪物身上，对众僧人道：“各位师兄弟，偷书贼今日算是抓住了，但经书还未找到，盗经的目的也不知缘由，今日起有劳各位师兄弟外出时多留意！”空见说完正要拔出长矛，听身后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莫要拔，莫要拔！让老僧先看看！”空见停手，看到来者正是药王院的圆苦，还有一同而来的圆德、圆苦的徒弟空思，圆苦已有六十多岁了，是少林“圆”字派中年龄最大，也是最受“空”、“静”两派晚辈敬重的，不光是因为他掌管“药王院”常年为众僧人治病疗伤，医术高明，不管多复杂的病症总是能药到病除，还因为他为人和蔼可亲，慈祥恺恻，让伤者如沐春风。空见忙停下手，推到了一旁，让圆苦过来，圆德则对着周围的僧人道：“好了，众弟子都回去上早课吧！等药王院首座看后如还有什么需大家帮忙的，我再让空法告知大家，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这时那维那行者空真也招呼手下武僧驱赶众僧回去。杜安和王顺担心给知客寮的空归带来不便，已快速返回到了知客寮，隔着窗外看去，虽然远了些，但因为没有人阻挡，也可以瞧得明白。

  圆苦蹲在那怪物身旁，细看下这怪物，全身覆盖着一层黑毛，漆黑发亮，摸之柔软，头部像一只狐狸，嘴部獠牙外露，十分恐怖；外耳向前突出，有成人巴掌大小；颈短，胸及肩部异常宽大，胸肉发达。圆苦用手将其翅膀扯了扯，一旁人这次看清那是一张翼膜，在阳光下可以清楚看到上面的血管纹路，翼膜前端生有一爪，爪生五指，漆黑有力。腹部则偏暗灰色，肚脐处有毛发较少，露出红色的皮肤，髋及腿部细长，一双大足，如人手一般，五指强健，圆苦感慨这活脱脱就是一只大号的蝙蝠呀！圆苦对几人道：“这就是只大蝙蝠，也不知怎么会长得如此巨大，这嵩山上还没有听说过有此一物，现在抓到此物，算是成功了一半，若要找到经书，要将救活，跟着它回巢，便可寻得经书了。”众人听后，齐声称是。

  圆苦让空见拔出长矛，一股鲜血涌出，黑蝠抽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圆苦让空思在伤口处敷上‘玉莲生肌膏’，黑蝠又动了一下，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它感觉自己还被捆绑，猛地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将在场的众僧，震得耳膜生疼。空见上去朝着黑蝠的头就是一脚，将它踢晕过去。

  这时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一团黑云将日头盖住，蓦地刮起了风，天阴了下来，这是要下雨了。圆苦安排众僧拽起困兽网移步到旁边的藏经阁避雨，耳边却隐约传来一阵阵翅膀扇动的噗噗声，接着便有东西从天空落下，黑黑的一粒粒，砸在头上生疼，众僧向上一看，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在场所有人吓个不轻，空中那团黑根本就不是一朵雨云，而是成百的蝙蝠聚集在一起，蝙蝠一般都是夜晚出来觅食，这白日里出来实属异常，刚落下的黑粒，圆苦看清了原来是一颗颗‘夜明砂’，也就是蝙蝠粪便。“夜明砂”可入药，用于治疗青盲、雀目、眼赤肿痛、白睛溢血、内外翳障。但圆苦却觉得这白日落下得有些奇怪。忙招呼大家赶紧到藏经阁来。

  在圆苦旁的空思觉得刚刚被头上‘夜明砂’砸到的地方有些痒痒，伸手去挠，可越挠越痒，在看其他人凡是被‘夜明砂’砸中的都不自觉地挠了起来。杜安和王顺、还有知客寮的空归、清心隔着窗户看到屋外的众僧已是个个痴站在原地，麻木地挠着光头，不多时一个个头上已经是血迹斑斑，还有两个在空地上的武僧和几个晚走的僧人更是挠得皮开肉裂，他们却浑然不知。那‘夜明砂’还在不断落下，砸在那几个空地的僧人流血的头上，遇血化烟，瞬间整个人的头部皮肉全无，已化成一个骷髅，恐怖的是那眼珠还在留在眼眶内。那些人却未感到痛苦，还在机械地挠着头，直到手也成了白骨，现场顿时阴森起来。烟雾逐渐浓密，迅速将整个人罩住，没有一丝的人声，空地上只有噼里啪啦‘夜明砂’落下的声音。转瞬间雾散了，人站的地方留下一堆衣物。几人看得汗毛倒竖，冷汗淋漓，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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