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第9节 万山赤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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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第9节 万山赤
        且说黑蟾内丹被山坡上的一个小小人类所吞,大叫一声,就地蹦起,口中射出蛙舌想去卷住王顺吃了,大黑蜈蚣看不见,用触须感知没了内丹气息,黑蟾又蹦走,以为黑蟾夺了内丹,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地挥舞前肢,也跃起身子,一口咬住了黑蟾的一只后腿,也是黑蟾唯一的后腿。黑蟾腿上吃痛,同时又被大黑蜈蚣从空中扯了下来,心中那个气愤呀,就差分毫,那个小小人类就入口了,内丹也到手了,这该死的蜈蚣。黑蟾吐出蛙舌不等大黑蜈蚣反抗便卷住其身体中段硬生生直接拖入蛙口中,可不想这大黑蜈蚣体型长而大,无法整个吞下,而且大黑蜈蚣步足上尖爪锋利,不停乱动,好在黑蟾皮肤厚实,步足只能将其抓刮得呲呲作响。黑蟾用劲闭合大嘴,两只前爪也不停抓住大黑蜈蚣乱舞的身体,将其往嘴中塞着,大黑蜈蚣外露身体也越来越小,最后只留着一个头部和一个尾部,还有乱舞的那对粗大触须,突然不在挣扎,耷拉下头部,口中不断黑色汁液流出。黑蟾见大黑蜈蚣不动了也觉察有点不对,便停顿下来。大黑蜈蚣这时口中吐出一柄一寸多长的如匕首般的东西,还不等它吐完,黑蟾一个咕噜,蜈蚣头部便整个被吞进蛙口,只留下两个触须的尾巴在外蠕动,又过来一会儿,触须也被吞入。整个溶洞都静了下来,这场毒物之战,最终黑蟾胜出,大黑蜈蚣还是难逃物种相克的自然法则,它原想凭借内丹搏一搏,却不想对方也有内丹,还技高一筹,死得太过可惜。

        火狐这时正趴在王顺肚子上看着这场大战,它似乎完全没有担心身下的王顺,王顺还是昏睡着,黑蟾吃了大黑蜈蚣,正在欢喜,趴在地上消化,见不远处的一只蓝狐和王顺,想到内丹又来了精神,后腿跃起张开大口吐出蛙舌,向火狐和王顺攻来,那还记得这一人一狐救它出苦海。可在跃起的瞬间只觉肚子吃疼,一把匕首从肚子内划开,整个身子便摔在地上,肚子五脏六腑便稀里哗啦散落出来,里面还有半截被消化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蜈蚣在一堆秽物中蠕动,那蜈蚣头部就是那把匕首,大黑蜈蚣终于与黑蟾来了一个同归于尽。这场打斗没有胜负,因为大家都输了。火狐如一位早已看透世事的智者,望着坡下一地的残肢断臂,嘴角上扬,竟露出如人类一样的笑容,不知笑些什么。

        地上涌出无数蓝虫,爬向黑蟾和大黑蜈蚣的尸身,不一会儿就形成一个白色的山包,如一座活的白色坟墓,让人不寒而栗。火狐站起,从王顺身上跳下,走到碗沿,对着下面仰天一声叫,“呜呜”声回荡整个溶洞,似乎是为这两个百年老毒物送行,也似乎在宣示自己才是活到最后的一方。

        火狐见坡下的白色山包慢慢变小,直到最后一只蓝虫消失,只留下地上一片黑色,那是两个毒物身上的毒液腐蚀地面的印记。它跑了下去,用爪子翻动了一下将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匕首,又用鼻子凑上去嗅了嗅,才用嘴衔了起来,转身向王顺跑去。

        王顺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见到一个穿着红色道袍的道童和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的道童正扭动在一起,两人出招阴狠毒辣,招招攻击对方要害,红袍道童一招“猴子偷桃”直攻蓝袍道童裆部,蓝袍道童单手护挡,另外一手使出一招“双龙戏珠”直戳红袍道童的双眼,王顺见两道童与自己年纪相仿,怕两人失手伤了性命,忙跑上前去拉架:“两位道长,我们道门讲究从善,你们这是什么深仇大恨,要下死手呀?有什么事不能坐下喝杯茶,吃一顿饭来解决,何必动手动脚,伤了和气,如果一顿解决不了可以两顿、三顿、四五顿嘛。只要不是杀了父母、夺了妻儿,瞧你们同我相仿,也应该没有妻儿,难道你们杀了对方父母,这我可不好劝了。”两人见来人劝架,又自称同是道门,但他说辞却疯言疯语,怕他再胡乱说下去,便都停了手,站立在王顺两旁。

        两人整了整头冠和道袍,只见蓝袍道童肥头大耳,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红袍道童瘦骨嶙峋,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蓝袍道童先行礼道:“这位道兄,慈悲慈悲,小道本是这嵩山三鹤峰金蟾洞的大弟子,道号弱水子,这位是峻极峰天龙观的弟子,道号定风子,今日我两人的师父在为争夺大唐仙长李八百道长炼制的‘朱颜丹’此处斗法,做弟子怎能袖手旁观,一时技痒就切磋切磋。不知这位道兄师出何处?”王顺施礼道:“我呀,家师云游一散人,没有道观居所,今日我也是路过此地,见两人切磋,常人切磋都是点到为止,我却见你们是招招毒辣,要人性命呀。”红袍道童弱水子忙解释道:“道兄这就有所不知了,我两人自入了师门习武自是习得杀人之技,如果是花拳绣腿,有何意义。”王顺道:“武技自是杀招,但是学武可不是为了杀人,反而是为了救人。”这些道理是师父告诉王顺的,想不到今天还用到了。“救人?如何救人?”两个道童齐声向他问道。“完了这怎么回答,师父没有讲过。”王顺心中盘算如何应答,便岔开话题道:“你们太小,这个太过玄妙,讲出来你们一时半刻也参透不了,刚刚你们提到的‘朱颜丹’是什么宝物,会惊动两位尊师亲力亲为。”蓝袍弱水子笑道:“不瞒道兄,你可知相传李八百道长藏于三鹤峰一个密洞成仙,飞升之时留下一仙丹名为‘朱颜’赠予有缘人,曾有诗为证‘昔有仙翁住此间,炼成青发与朱颜;一朝跨鹤参天去,涧草岩花岂复攀。’据说服用此丹者,若是活人吃了会长生不老,得道成仙,若是死人吃了会腐肉生肌,起死回生,传言可能有些夸大其词了,可吃了必有好处,若我家师父吃了定会功力大增,说不准还会一步成仙,我这做弟子自是替师父高兴。”红袍定风子讥笑道:“道兄口气也忒大了吧,怎就一口断定是你师父吃了,想你那瘸腿师父,下盘不稳如何赢我家恩师,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哈哈!”蓝袍弱水子气道:“这个自凭本事,我家恩师虽有腿疾,可总胜过你那瞎眼的师父,若不是我家恩师念你们同道,带你们到此处,恐怕再过个百千年你们也是盲人点灯白费了。”红袍定风子怒道:“我呸呸呸,若不是我恩师用了神通探到此处,你那瘸腿师父怎会这么快到这里,找上百千年的怕是你们吧!”王顺从双方的对话中得知,这两人的师父一个患有腿疾一个患有眼疾,结了队伍互相利用找仙丹。见双方越说越激动,又要扭打起来,正要再次出手阻止。突然前方传来震耳之声:“徒儿们,快杀了那小子,仙丹被那小子吞了。不要放走了,快快杀了他,速速开膛破肚取了丹药。”三人都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前方出现一个身形模糊的东西向三人飘了,到近处才看清原来是一人背着一人,背人者脚未着地,离地而行,快如闪电,背上人声如雷鼓,字字落地有声,手中使得一个流星锤,一锤抛出,流星赶月直向三人中间的王顺脑门砸去。

        王顺顿时傻眼,自己与他们无冤无仇,怎么一照面便要自己性命,立即持剑防守,这一锤力道深厚,砸在王顺的铁剑上,连人一起飞得老远。直觉喉中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王顺心中苦笑道:“这下可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惹了是非,难怪二师叔吴静常说‘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眼前是打不过了,师父呀,徒儿可不能给你送终了,舅呀,外甥儿也不能给你送终了,父亲母亲呀,孩儿不能给你们报仇了,黄泉之下与你们团聚了”想着想着就眼睛有些湿润了,索性双眼一闭,等着赴黄泉。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了动静,再睁眼,只见四人在一起缠斗,蓝袍弱水子和红袍定风子正互掐脖子,两人已是面红耳赤,青筋暴出。独腿的老者耍着流星锤正同使着一对子午鸳鸯钺的老者对战,独腿老者应该就是弱水子的师父,他不断蹦跳,身形灵活,完全不似一个腿疾之人,使子午鸳鸯钺的老者应该就是定风子的家师,他听声辨位,将鸳鸯钺使得密不透风,流星锤完全无法近身。几人久战未分胜负,王顺见无人理睬,躺了一会儿,觉得已无大碍,持这剑就准备偷跑,只听到使子午鸳鸯钺的老者一声大喊:“贼子,哪里跑,不留下仙丹......啊,师兄你好狠。”便被流星锤一下击中,口吐鲜血一头栽在地上,原来他听力过人,一耳听着独腿老者的攻击,一耳听着王顺的动向,听到王顺在移动,情急之下叫了出来,被独腿老者占了先机,一锤命中,被打得七魂丢了六魄,眼见就要一命呜呼。王顺见被人发现,知道自己跑不过,顿时定在当场,连头不敢回,可久等不见人来,再一回头,却见独腿老者趴在使子午鸳鸯钺的老者的身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怎么了。再瞧两个道童还在互掐着,王顺从心底佩服这两人的耐力和狠劲,起了小孩心思,不忍见两人互掐,远远的叫道:“两位道兄,不要打了,快看看你们的恩师,怎么都倒地不起了。”

        两人听了,手上力道有些松了,都向师父打斗处望去,不看还好,一看独腿老者趴在使子午鸳鸯钺的老者的身上没有了动静,大惊,便不再互掐,连滚带爬到各自师父身边,蓝袍弱水子想扶起独腿的师父,却看到师父腹中被一剑刺穿,一个透心凉,拿剑的正是躺在下面的红袍定风子的师父。哇的一声抱着师父就哭了,红袍定风子见压在地上的师父胸口深陷,已没了气息,也上前趴在师父身上大声哭了起来,适才还活着的人转眼便阴阳相隔。

        两个道童哭了一阵,忽然都停下哭声,站了起来,两人互视了一眼后,心有灵犀一般,竟同时施展功法向王顺攻来。这可把王顺打了个措手不及,剑都没有拿稳,掉落在地,只好奋力推出双掌,抵挡攻来的两人。可当左手接住蓝袍道童弱水子的一掌那一刻,只感到如坠入冰窟,一股寒气似要冻住左边半个身子,右手接住了红袍道童定风子的一掌那一刻,只感到如掉入熔炉,一股热气似要烤焦右边这半个身子。冰火两重天,让王顺生不如死,接连吐出几口鲜血,就在命悬一刻之时,王顺感到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只见背后一个白胡子老头笑咪咪地看着自己,他一只右手正贴在自己后背上,那股浑厚的内力就是从这只苍老的手中传来的。两个童子见到白胡子老者,惊恐的异口同声道:“李八百!”想抽抽手逃走,可王顺的手如同自己的手粘在了一起,越拔越紧,身体的内力也感觉被王顺手中那股吸力所吸引,人也越发困了,双眼都模糊了。王顺也感到一阵疲倦,好累,回头有看到那张老人的笑脸,很慈祥但却流露出一丝狡猾。

        王顺缓缓睁眼才看到是狐兄正趴在身旁看着自己,轻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污血,还夹杂着几个碎牙,门牙也掉了一颗,说话都有些漏风,还好他还是个孩子,正在换牙,过段时间牙齿也会自然脱落下长出一口新牙。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几时,只是感到丹田处有股乱流在流动,从里到外气力充沛坐了起来,可浑身却异常酸痛,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他自言自语道:“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呀!”洞中十分安静,已经没有先前的喧闹,他缓缓坐起,向坡下望去,碗底没有见到两个毒物,便向火狐问道:“狐兄,这是怎么了?”火狐见王顺醒来,高兴异常,嘴中发出吱吱声,手脚并用,比划黑蟾和大黑蜈蚣的缠斗场面,最后将那把匕首衔给了王顺。王顺已听了一个大概,想不到同梦中遇到的一些情景竟有些相似,心中顿时觉得有些蹊跷,心想这梦是不是那叫李八百的仙人所托,还好在梦中仙人解决了几个恶道,救了自己一命,看来不能在留着此地,还是早早离开为好。这时只觉越丹田之气逐渐澎湃,精神也越发好起来,便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手中拿似匕首又似小剑的物品,剑身细长,表面有些粗狂的纹理,看似凡物,想起火狐比划此物久藏大黑蜈蚣嘴中都没腐蚀也没变形,应该是稀罕物,用了防身还是可以的,便别在腰间。想到自己晕倒后火狐不离不弃一直守护在身旁,颇为感动,便对火狐施了一礼道:“今日多蒙狐兄照顾,出洞后定要报答。”火狐吱吱几声,像在回答不用言谢。

        一人一狐不敢久留,径直向洞口走去,快打洞口时,王顺见洞口处有一个圆圆的发光的东西,当初进洞口时,并未注意,仔细看去不像是蓝蛾,应该是什么宝石。小孩心思又起,心想不如弄下来送给师父,让他高兴高兴,便从腰间抽出匕首去撬。这时火狐已走到通道内,隐约觉得后面不妙,转身去看,王顺在撬门口的蓝珠,大叫着跃起身子想要阻挡,可为时已晚,王顺已经将珠子扣下,拿在手中把玩,还举着向火狐炫耀。可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刹那间地动山摇,溶洞上方大块碎石落下,这时要崩塌呀,王顺吓得跑到通道,边跑边骂道:“这是哪个想得在门口设置这个机关,早知道我就不去撬了。”身后天崩地裂,很快洞口就被落石掩埋,王顺和火狐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出暗道,爬出石像。

        夕阳西下,天边一抹红艳艳的晚霞,洒落山中,崇山峻岭都变为赤红。在一处依悬崖而建的破道观边,站着一个身背长剑,衣衫褴褛的孩童还有一只浑身雪白只有尾巴有一丝蓝色的白狐骑着一只黑棕色的狗獾,欣赏着落霞美景,山风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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