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忧心有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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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忧心有焚
李如枫的两只手臂,纠缠在他的脖颈之上,而飘散的发丝,披落在他的耳畔,更让他觉得从耳孔到内心都有了一种发痒的感觉。

张傲天究竟抱过几位姑娘了,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总之,感觉似乎不在少数。

而李如枫似乎是个子最高的,重量也是最重的。

既然李小姐可以开硬弓,骑良骥,那么,当今读者对李如枫的审美标准,就不能用模特、空姐、主持人这类标准来衡量,应该用美女运动员的标准来比较。

如果有爱好运动的朋友,应该知道,其实肌肉在练到一定程度之后,根本就不是硬的,而是十分松软的,只有在发力的时候,才会变硬。

不过张傲天倒没有丝毫感到辛苦,倒隐约觉得甜蜜。

而且,即便辛苦,他也不能抱怨,毕竟,人家姑娘肯让你抱着,这就算是对你的垂青了。

李如枫的房间距离花园,不过百余步,张傲天刚警告完自己不要“婆妈”,心中又开始了胡思乱想,而这百多步的路程,也够他那思维的野马往返几十个来回了。

其实,古人也说,遇事应三思而后行。

但,有的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所以,真正应该做到的,是恰到好处,也就是说,谨慎与果断并行。

可是,千古以来,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

走进这小姐的闺房,却没有见到什么女工绣品之类的物事,墙上倒是有着一张劲弓,一把长剑。

张傲天将李如枫缓缓放于客厅的长椅之上,然后便向后退了三步。

虽说他也算半个浪子,可是毕竟也算半个读书人,所以,还是很在意礼仪的。

如果他懂得顺水推舟,便应该直接步入卧房而去,可是,他也许真的是一个有色心而无色胆之人。

如果他是君子,就不应有淫邪之念,可如果他是小人,也不必活得如此自责。

这,就是他——张傲天。

也许他的性格为某些读者所不喜,但这正是他人性化的一面。

李如枫侧卧于长椅之上,道:“傲天——可以帮我倒杯茶吗?“

张傲天的手掌刚刚接触到茶壶,已经觉得了茶壶的凉意,连忙道:“茶……茶已经冷了……”

李如枫叹道:“只是人家现在渴得厉害,你就倒过来吧。”

张傲天拿起茶壶,发觉里面至少还有半壶剩茶,只是已经冰冷,而且这种冷茶,也早已失去了茶的清香,成了一种名副其实的“解渴蠢物”。

不过李如枫既然要的只是解渴,那他就有办法了……

张傲天默运“少阳真气”,立时,一股热力已经顺着壶壁传入了茶壶之内,瞬间之内,壶嘴已经开始冒汽,而茶壶之内也已经有了哗哗的水响。

水,已经沸腾了!

他将茶碗放在李如枫面前的小几之上,然后轻轻地一倾茶壶,一盏热气直冒的热茶就已经出现在了李如枫的面前,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张傲天的功力已经到了一种收发随心的境界,所以,倒出茶水的数量,也可以很容易的控制。

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之中。

他已经做到了。

李如枫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很暧昧的神情,看似崇拜,又似喜欢,但总的来说,应该是善意的吧。

所以,张傲天的心下已安,于是他也潇洒地坐了下来,微笑道:“如枫小姐——既然我输给了你,那你就说说吧,究竟想让我做什么事情?”

李如枫微微一笑,道:“傲天——似乎……我真的把你看低了……”

张傲天只感觉她今天说的话都很奇怪,于是道:“我?我又怎么了?”

李如枫叹道:“以你的口才,还有禀性,我以为,我已经叫你做了两件事,你大可以此为由,抵赖我们的赌注……”

旋即幽幽一叹,“看了我真的小看了你……”

张傲天一怔,一想,的确,她刚才又叫自己抱她进屋,又要自己为她倒茶,其实自己也可以算是已经完成了为她所做之事。

而且,这已经是两件事了。

自己这个头脑如此锐利的人,怎地居然把这个都忘了。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如此做了,那么,还像一个大丈夫吗?

想到这里,他缓缓道:“如枫小姐——其实……其实不是我不想用适才做得那两件事来抵消我们的赌注,而是……我根本没有想到……”他嘻嘻一笑道:“你这难道是在提醒我?”

李如枫一脸愕然,“你决定这样做了?是不是也要感谢我的提醒?”

张傲天笑道:“怎么会?难道你也认为我是一个只会投机取巧、不学无术的男人?那么……你又为什么那么想嫁给我?”

李如枫面色一变,嗔道:“你说什么呢你——谁……谁想要嫁给你了!”

张傲天嘿嘿一笑,“那么为什么你收到退婚的信的时候,偏偏要生那么大的气?”

李如枫一脸焦急,急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支吾道:“你……你……”

突然之间,她的人坐了起来,双手抱头,双脚乱蹬,哭道:“你欺负我——”

一见她又成了这副样子,张傲天立时就慌了手脚,苦笑道:“服了你了——如枫小姐——你要我做的事情呢?如果你不说……我可走了——”

李如枫立时就止住了哭声,笑着仰起脸来,看她的美目里面,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泪水,她的哭自然更是假的了。

看着她的这出“戏”,张傲天也觉得,她也真是一个千姿百态,很有魔力的女人。

窗外有菊,在十大名花里面,菊的名号,也是“千姿百态”。

千姿百态之花,千姿百态之人,究竟哪一个更有魅力?

只见李如枫又是轻轻一笑,同时眨了眨那动人的双眸,用带着挑衅的语调说道:“如果我要你去做一件很难做的事情,那你会不会反悔呢?”

张傲天微笑道:“如枫小姐要傲天做的事情,自然也都是不违背天道伦常之事,即便万难,傲天也是在所不辞。”

李如枫道:“真的?我一出口,你不会又变卦吧?”

张傲天长笑道:“古人常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既然劳动了如枫小姐芳驾,傲天怎能拒绝?”

李如枫微笑道:“你能不能将我名字后面的小姐两个字去掉?你总叫我如枫小姐,难道不觉得疏远吗?”

张傲天叹道:“说的也是,如枫——”

李如枫微微一笑,张傲天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笑,是发自于内心的。

她柔声道:“傲天——你也回去歇息一下吧,我有点倦了,想一个人歇息一会儿……”

言毕,她站起身来,缓缓向卧房走去。

看着她那动人的背影,张傲天道:“如枫——你要我做的事情呢?”

李如枫停下脚步,微微回首,幽然道:“你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张傲天忙道:“你如果真的用那两件事来顶替要我做的事,岂不是真的小看了我?”

李如枫幽然道:“怎么会?我要你做的事情,不过是要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张傲天一怔,“这……”

李如枫缓缓道:“难道……难道你以为……我会通过一局赌注来刁难于你?那……你就错了——”

张傲天面色涨红,道:“我……我……”

李如枫猛然转身,一脸正色道:“傲天——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希望——你也不要小看于我——”

此刻的她,正气凛然,仪态端庄,在飒爽英姿中还有着一种雍容娴静之态,让张傲天几乎不敢逼视。

张傲天心道:“张傲天——你没有做过亏心事,你也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你又输给了谁?”

这个时候,只听李如枫说道:“不过——说真的,看到你退婚的那封信的时候,我真的很不开心,这种事情,我想放到谁的身上都不会开心的,你说是吗?”

张傲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得随意应了一声。

李如枫道:“不过——你送我回来的这么多天内,没有对我家里面的人提到这件事,也就算……就算很给我面子了,我的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张傲天叹道:“如枫——其实,整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李如枫道:“不用说了,我不想听这个,我也不需要解释,我只相信事实——就和战争一样,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一场争斗,即便可以给输家一千个理由,他依旧是一个失败者……”

张傲天才待开口,只见李如枫的面色突然一变,说道:“点点回来了……”

接着,只见一只浑身白色,羽毛上带着少许黑点的鸽子,已经飞到了窗前。

张傲天叹道:“难怪你将这只鸽子命名做‘点点’,它身上的黑点的确是很独特哦!”

李如枫将手一招,“点点”就已经飞到了她的掌心里,她一面取下鸽腿上的信筒,一面说道:“你以为它叫做‘点点’,就一定是因为身子上面有‘点’?其实它身上的点点只不过是说明,它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过大雨而已。这些点点,只要给它洗个澡,马上就会消失的。”

张傲天笑道:“那你为什么给它取名叫‘点点’?不是因为它身上有点,又是因为什么?”

李如枫打开信筒,取出纸条,口中道:“难道就一定得因为什么才可以吗?你们家的人看来就是这么取名的?嗯——灵儿的名字里面有个‘灵’字,她果然也很机灵……小蛮的名字里面有个‘蛮’字,是否就意味着她十分野蛮?而你的名字叫做‘傲天’,你也的确是很骄傲……”

张傲天笑道:“令兄如松、如柏、如梅自然都有着那高尚情操,与傲霜斗雪之韧性,而如枫你更是那秋日中最美丽的风景……也都名副其实……”

他的口才自然是一流的,“拍马屁”的功夫自然也十分了得。

可是李如枫却丝毫不卖他的帐,******地回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家里不就成了树林子了?”

张傲天笑道:“是啊——那也都是国之栋梁哦。”

这时候,却只见李如枫脸上的神色很是凝重,一言不发,缓缓将信筒中的纸条递给了他。

张傲天连忙接过,在手指接触到纸条的瞬间,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上面写着:“轻敌中伏,史儒戴朝弃全军覆没。”纸条的右下角有着署名,是“零零四”三个字。

这“零零四”应该是那个放信鸽的人吧!

张傲天心头一惊,道:“史儒……”

李如枫道:“史儒他的人姓史,名字又叫做儒,可是,他既不通史,亦不晓文,真是辜负了这个好名字。”

张傲天立刻想起了那位一腔热血,满腹豪情的史将军,连忙道:“他们败了……那么……史儒……他能免一死吗?”

李如枫冷笑道:“全军覆没,又是中伏而败,中伏则必定事发仓猝,而且史儒又是个莽撞的人,他怎能有生还之机?”

张傲天叹道:“如果……如果‘黑云’在他的身边……或许……或许他还有生还的机会……”

李如枫道:“你的那匹马,是他送的?出手蛮大方哦……”

张傲天道:“哪里,是他借我的……送我的我怎会要?唉——”他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史儒是在哪里中伏的?”

李如枫道:“按照行军的速度,应该到了平壤了吧……”

“平壤!”张傲天大惊,“怎么?他是在朝鲜的战场上中伏的?”

李如枫道:“是哦——怎么,你这是怎么了?”

张傲天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场仗……已经开始了……”

李如枫点头道:“不错——你爹——已经被免职了……”

张傲天苦笑道:“我爹是自己挂印离开的……”

李如枫道:“也是——即便他不走,这东征之战,以他的伤势也是无法参战的了。”

张傲天道:“这其实是我娘的意思,因为,在此紧要关头,如果将我爹的伤情公之于众,只怕会影响军心,甚至于民心。”

李如枫的神色之中,突然多了一种敬佩之情,道:“令堂的确非常人也……”

张傲天叹道:“在这个时候,宁可让辽东多一个无能的逃兵,也不要多一个遇刺濒死的将帅。”

这种做法,也许很多人不会理解,但,这是一种真正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古人对于名,看得重于生死。

李如枫道:“还有一点儿,我应该告诉你……有人举报你私通倭国,所以,东厂派了掌刑千户冯天麟亲自来辽东,就是要调查你,自己也有你爹。”

张傲天一惊,“我?我……我私通倭国?”

李如枫叹道:“如果是从燕姬那里算过来的,只怕我也难逃干系……所以,你爹娘的退隐,在东厂的眼里,其实就是逃亡……”

张傲天苦笑,“那我呢?你现在是否可以将我抓起来,送到东厂去?”

李如枫冷笑,“是——我现在就想把你抓起来,可是……我似乎……”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只是……我实在下不了手……还有,冯天麟已经回京师了,没有人知道缘由。”

张傲天的心里自然知晓,冯天麟是因为与自己争斗之中,受了内伤之故。他这个人,似乎是个养尊处优的人,那他有伤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卖命的。

李如枫道:“我……我决定要走了……”

张傲天奇道:“你走?你去哪里?”

李如枫见他言语之中,似乎对自己也透着关心,心里也感觉温暖了许多,她叹道:“史儒兵败,而接下来的是祖承训,你认为他会获胜吗?”

张傲天道:“祖承训带了多少人?”

李如枫道:“骑兵三千,步兵两千。”

张傲天道:“什么时间出发的?”

李如枫想了想,道:“六天之前……”

张傲天立刻道:“已经迟了——”

的确,他是十分了解祖承训的,按照祖承训的毛躁脾气,两千步兵自然是用来当后军的,三千精骑足够他冲锋的了。

可是,史儒虽然缺乏智谋,但祖承训比起史儒来,更加缺乏冷静。

他听得出来,李如枫似乎想去前敌战场,可是……既然祖承训已经走了六天,只怕现在已经迟了……

李如枫突然道:“傲天——你有没有兴致,和我鸭绿江一游?”

张傲天一怔,道:“只有我们两个?”

李如枫点头,“不错——”

张傲天道:“可是你的身子……”

李如枫道:“怎么了,我的病已经好了……”

张傲天摇头道:“我劝你,还是歇息几日,等病好了再走也不迟。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朝鲜。”

李如枫道:“怎么?你自己去,不带上我?”

张傲天苦笑道:“我是怕你的伤……”

李如枫道:“如果让我继续呆在家里,闷也闷死了我。不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去!”

张傲天也感觉很为难,道:“这……”

这个时候,只听一个沉稳的声音道:“我不同意。”

随后,外面已经走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身量不高,神态悠然,只是似乎身子有些伤溺于酒色。

李如枫面色一板,“三哥——你怎么这么烦啊!”

来人自然是李成梁的三子,李如桢了。

张傲天虽然和他不熟,倒也有过几面之缘,于是拱手道:“李世兄好,傲天有礼了。”

李如桢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看着李如枫,道:“这个家现在是我当家,妹子——我不让你出去,你就不要出去。还有,你将外人留宿在家中,似乎也于礼不合吧?”

李如枫此刻自然明白,自己这三哥自然就是冲着张傲天来的,于是道:“三哥——傲天怎么是外人呢?我们两家这几十年的交情,难道在你眼中,都是淡薄如纸?”

李如桢冷笑道:“是吗?张世兄——你是否银两短缺,我可以资助你几许川资,但是还请你不要纠缠舍妹,可好?”

张傲天怎能忍受如此言语,立刻道:“李世兄,在下即便饿死,也不会接受无心之助。”

李如桢微微一笑,“是吗?那最好了——张世兄请了,李府,不欢迎你……”

的确,张傲天此刻已不是那辽东都司的大少了,连他的父亲也由辽东总兵变成了逃兵,而他自己也是东厂暗查的对象,这些,李如桢自然知道。

对于李如桢来说,张傲天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而如果李家与张傲天继续联姻,只怕还会连累李家。

李如枫厉声道:“三哥——你怎能如此讲话?难道你在讲话之前,便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还有——你怎可如此无情无义?”

李如桢立刻道:“小妹,三哥自然是为你好!”转向张傲天,“张世兄,你看,就因为你的到来,害我们兄妹不快,你又于心何忍呢?况且,做为一个男人大丈夫,要想成就事业,就应依靠自己,如果是想靠裙带关系来谋求升官发财,那岂不让人耻笑?”

对于他的前半段话,张傲天可以忍受,可是后半段话,那就摆明是将张傲天算成了想依靠李如枫的关心爬起来的“软饭王”了,张傲天怎能忍受,况且,母亲要他交给李如桢的退婚信中,已经写得明明白白,只是信没有到李如桢的手中而已,他道:“你以为我张傲天……”

他刚想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但又见到李如枫一脸迷离,在那伤痛的神色下,她那大病初愈的身子也显得那样的柔弱,自己又不忍心伤害于她,于是道:“李兄——至于我和如枫之间的事情,绝非你之所想……而且……张傲天即便与如枫婚约不废,此生,也绝不会倚仗尊翁与尊兄之势……”

李如桢听得此言,面上也是一变,因为张傲天的这句话,在无形之中,已经对他构成了伤害。

张傲天说的,不会倚仗尊翁和尊兄之势,指的自然是李成梁和李如松,而这句话李如桢可以分两个方面来理解。

其一,就是说,即便倚仗,也只有你爹和你大哥可以倚仗,至于你李如桢,人家还没放在眼里呢!

其二,你李如桢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你不过也只是倚仗你爹爹和你大哥而已罢了。

无论怎么理解,这话听在李如桢的耳中,都是非常的不爽。

张傲天微微一笑,“如枫——后会有期。”

言毕,看都不看李如桢一眼,人已经从门中走了出去。

他,走了。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那都司府的“公子衙内”,而是一个临阵脱逃的逃犯的儿子。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那天下第一高手的徒弟,天池派高足,因为,天池派已经名存实亡。

现在的他,连“关东四少”之大少都不能算了,因为他似乎已经脱离了这个“组织”。

现在的他,父母都在流浪,师父师兄已亡,第一位未婚妻将他丢下擂台,而这第二位,这是被大舅哥扫地出门。

其实,他并没有想要依靠这些人,他只想依靠自己!

朋友?

谁,可以算是他真正的朋友呢?

什么样的交情可以算是真正的朋友呢?

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没有,一个都没有。

前面的路,太难走了,而此刻的他,连个同路的路人都没有。

他,该怎么办?

也许,他真的成熟了!

也应该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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