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别离
  2006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

  在苏鲁豫皖四省的交界处，有一个小县城，名叫砀山。ZS县有两个镇，是正宗砀山酥梨的产区。小时候我们写作文的时候经常用“举世闻名”来形容砀山酥梨的名气。长大了之后，走遍了祖国的大小城市，才知道酥梨不是因为砀山而出名，而是砀山因为酥梨而出名。

  我很幸运我就出生在这两个小镇的其中一个叫“唐寨”的地方。我们这里地处黄河古道南岸，也正是古黄河冲积出来的这片沙滩地，带来了充足的养分让我们这里有环境和条件种植梨树，而且是大面积的连片梨园。这片梨园结出来的酥梨个大、皮薄、金黄、汁多、肉细、核小，总之是吃到嘴里甜到傻，掉在地上碎成渣的感觉。砀山酥梨虽好吃，但是在我最深处的记忆里却不是酥梨的味道，而是每年一次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时刻。小时候老人常说，砀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年有两个“冬季”的地方，因为我们这里四五月份会“下雪”。

  2006年，跟往年一样梨花开的依旧旺盛，只是因为天气较暖，梨花比往年开的早一些。这一年我大学刚好该毕业，准备实习期间，学业没那么紧张。所以，在梨花开的时候我回趟老家。按照惯例我爬到了百年老梨树的最高的枝头上，踩着树梢在风中颤颤巍巍的眺望着远方，一眼望不到边际，梨花白的像雪，连片的梨园这个时候这个季节就如同刚下过雪一样的林海雪原。黄河古道因为是黄河改道之后留下来的故道，经过岁月的沉淀，水已经变成了青蓝青蓝的，从这无边的雪原中静静的划过，如银河、如玉带，如白驹过隙一年年的从这里划过，我的故事也从这里开始……

  爬到百年梨树的树梢看“雪”，这个仪式完成之后，就会开始每年春季最忙碌的时刻。就是给梨花授粉。我一边授粉一边跟妈妈说：“妈妈，您是不是腰又疼了，疼就坐在树下歇一歇。等忙完梨花授粉，让爸爸带你到西安的大医院做手术，把您这骨刺给彻底根除了”。妈妈说“好，你不用担心。毕业了就好好的找工作，好好的上班。”“妈妈，不管花多少钱，反正我马上毕业了，我能挣钱，不用担心花钱。”我说。就这样边干活边聊天的好几天，梨花的季节过了，我也该去实习找工作了。

  正在吃午饭的时候，邻居家的女儿，跟我年龄相仿，但是辈分长我一辈，我叫姑姑。来我家串门，据说是从上海回来。跟我爸说，让我跟她一起回上海，说是她在上海浦东人才中心工作，已经给我找到了一分很好的工作，到了上海就可以上班。我爸有些心动了，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上海卖水果。说实话那时候我对上海一点概念都没有，也许是消息的闭塞，也是是自己家的亲人没有在上海的，在我儿时的生活里不曾提到过上海。我原本打算毕业了之后去西安或者兰州发展的，毕竟这些地方有自己的家人和亲人，有个落脚的地方。上海，在我看来不仅是个遥远的地方，更让我心里没底的是我这个邻家姑姑，他爸爸，也就是是我叫武爷爷的这个老人在我们几个村上是远近闻名的喜欢吹牛，谈天说地。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姑姑，我是担心她的话里是有水分的，再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初中的时候我们一个班，她成绩很差，后来我考上了县重点高中的公费生，而这个姑姑听说是去了宿县去读高中了，再后来就去了上海读了华东师范大学。这一晃这么多年就在上海毕业工作了。但，想归想，还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年少无知也好，初生牛犊也好，我就在父亲的鼓励下决定去上海滩这个从未听过的地方闯一闯。

  第二天的清晨，我记得尤其的清楚。以往我出门去汽车站奶奶送我居多。这次，是妈妈送我去汽车站。妈妈一大早帮我收拾了行李，新被子、新的家里最好的全羊毛的毯子都打包好了放在家里的人力三轮车上，就跟邻家姑姑一起出发了。妈妈平时话就不多，在去乡村汽车站点的路上，在泥泞的小路上边吃力的推着小三轮车，边对邻家姑姑说：“小静，嫂子就把天一交给你了，平时多照顾”。转过头来对我说：“天一，工作不比上学，一切都要小心，注意安全和身体，好好干，不要想家，到了之后来个电话。”妈妈的话让我的鼻子一阵酸。记得当时跟我们一起去上海的还有另一个邻居，我叫大娘（我们老家那是伯母的意思），她女儿女婿在上海做水果生意，跟我们一起去上海看女儿。就这样一个正在上海混的，一个正要去上海混的，一个要去上海看看孩子在上海混的怎么样的三人组出发了。

  这个告别跟平时上学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但这个告别又那么的特别，让我终生难忘……

  生活有时候就是那么真实和平淡，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无论你是贫穷或是富贵，有些人正在经历着告别，有些人在为了更好的重逢而出发，有些人正在为了别离后的再次重逢而努力的活着。这次的告别，我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在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之前，发生过了很多的比如受到什么刺激之类的可以作为铺垫的事情，也没有因为我要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而要外出奋斗的对话场景，更没有出发前三跪父母高堂，说着不混出个人样不回还那催人泪下的一幕。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无奇，去偌大的一个上海，竟然是在一问一答间完成的。而且在上海我并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生活在等着我。我自己都没想过我竟然会以这样的懵懵懂懂的方式拉开了我闯荡上海十五年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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