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危情高地 (2 / 10)
        大头支起身子，半倚着墙，喘了几口气，重重地说道：“119号高地，已经被蘑菇人重新占领了。”

        “怎么会？”根号二弯下腰，不可置信地盯着大头。

        “大头，你喝口水，慢慢说。”一条递过水杯。

        咕咕灌了几口水，大头目光空洞，仿佛不愿想起，继续说道：“我出发后，一路小心谨慎，躲过了一队往东面行军的蘑菇人。到137号高地，是上午八点三十分左右。几个占优的哨位上没人侦查，我感觉不太对，就躲在远处树下观察。约有一刻钟，碉堡门开了，我以为是我们的人，没想到是个高大的蘑菇人。他肩上扛着两把MP35，手里拿一把87制式手枪，我就知道，137号高地已经被占领了。我本想直接回来通知，但想到往东十公里左右，245号高地也有我们的人，就绕道去245号高地。结果，那里也被占领了。”

        听完大头的报告，一条与根号二如坠冰窟。

        “班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大头强打精神问道。

        “大头，你先休息，会有办法的，信我。”一条拍了拍他的肩膀，将被子拉到他胸口，盖好，自信满满地望着他。

        “嗯。”大头点头道。

        根号二背着手，走了几步，踢翻了生火的干柴。

        咖啡的香，撩人心魄。那是久违的上等咖啡，由真正的咖啡豆磨出，不是添加了菊苣根粉伪劣品。大头十三四岁的时候，身为女佣的母亲，曾从雇主家带了一小纸包回来。母亲说，那是她清洗咖啡机时，从机子内壁，一点一滴，搜刮而来。咖啡树的生长，需要充足的阳光和稳定的温度，三到五年收果一次。这在终日下雨的雨期，几乎不可能。只有富豪专门搭建的温室，能提供各种条件。所以优质咖啡，弥足珍贵。好的咖啡豆，颗粒饱满，色泽光亮，芳香浓郁，磨成粉末，泡上九十度左右的水，立即芳香四溢。那香味，进入鼻腔，分两股，一股上冲，直达大脑，在脑中盘旋环绕久久不去陶醉万分；一股下探，从喉管到肺部浑身经脉，四肢都温暖和煦软软绵绵沉浸于此。抿一小口，饱含深情的细腻口感，或酸或甜或苦，从舌尖的味蕾散开，传至浑身每一颗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个毛孔，仿佛整个人，都在杯中的咖啡汪洋中畅泳。咖啡是阳光的果实，母亲告诉他，然后与他一起，品尝了这份恩赐。没过两年，母亲病逝。他无力谋生，参了军。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咖啡的香，与今天的出奇一致，是巧克力味。

        外面吵吵闹闹，让大头无法继续酣睡。熹微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跑进来，洒在他脸上，一片暖洋洋，那是电控变色玻璃的效果。大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熟悉的蝴蝶挂饰，三五成群，随制冷机的空气流动而振翅欲飞。蝴蝶群中间，是个木质边框的圆形亚克力面板吸顶灯，能模拟太阳和月亮两种形态，发出不同的光，是雨期的常见款式。但它关着的时候，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丑陋。迎面一幅白墙，没有任何装饰，当中一块微微发光，大头知道，是床头的投影仪还亮着。右边磕破了一角的床头柜上，黑色的陶瓷烟灰缸里的插满了抽完后的沙牌烟蒂，大头不记得昨晚抽了那么多草烟，况且喉咙也不算疼。左手边一个两米长的到顶大衣柜，将床遮住，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厨房洗漱声。香味，便是从那里传来。

        大头起了身，穿了条背心，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绕过衣柜，穿过小客厅。公寓的门口，开放式厨房里，穿着原本属于大头的衬衣的阿尔，正在冲洗餐具。见到大头走来，嫣然一笑，用颇有异域风情的中文道：“醒啦。”

        从背后抱住阿尔，鼻子埋进她脖颈，大头贪婪地吸着她头发的香味。阿尔感觉有些痒，扭动腰肢，假装生气地说：“别闹，快去洗脸。”然后转过头，与他吻在一起。

        水槽里还在放着水，渐满的水面快要溢出，又从侧面的出水孔哗哗流下。两人不管不顾，忘情拥吻，竭力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束阳光，从水槽上的窗户玻璃上洒下来，照在水面上，明晃晃一片，反射到大头的脸上。大头腾出一只手，按了下电控玻璃的开关，可眼前的光并没有熄灭，反而有些温暖。大头感觉有些异样，抬眼望向玻璃，还是熟悉的阳光明媚的早晨情景拟态。温暖的太阳挂在天边，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鸣笛声吆喝声飞驰声假可乱真。只是当大头再仔细看，车流中几辆车，似乎不是往日浮现的那些，移动的人群衣着也跟记忆中不符。大头不由地打开锁扣，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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