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郭富生在北京的前期工作，紧锣密鼓，在北京师弟和“前”合伙人的帮助下，团队很快拉了起来。他们几乎在一边等待公司执照批下来，一边在上线试机，做着各种开业准备。郭富生去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秋天。那时广州还热，而北京天气就开始凉爽了。经过三个多月，北京就是冬天。那年雪下得奇早，十二月末，北京就下了少有的第一场大雪。那场雪，是梅花点般大小的雪花漫天纷飞，纷纷繁繁，笼罩了整个北京城的屋宇空间，下完了地面瓦顶都积有寸把厚的白雪，让人望去眼前一片“银装”，贼亮贼亮的。就在那一天，郭富生等到了他似乎“已经久候”的公司营业执照。他在北京的公司，终于可以在中关村正式成立开业了。

  那一天，他还终于在离开广州后，第一次打了电话给我。他竟然像个小孩一样，兴奋地告诉我，老弟，我拿到营业执照了！久违的电话，第一句竟是这样的话语，我多少有些突然，我说，啊，营业执照？是啊，公司的营业执照，他说。我一反应过来，就说，哎呀，太好了，这么顺利，好意头，这是一个极好的开端了。在我眼里，这其实就是一个很快的速度，三个月就办齐所有手续，拿到执照，就是一切顺顺利利了。郭富生似乎还没意思到这一点，听了我的话略一迟疑，才用略显平静的口吻说，他们有个扶持政策吧，说是“新事物”，要支持，就特事特办批了。我说应该应该，我们省里也应该出台这样的政策，鼓励扶持大家。又说，哎呀，开头那么好，接下来你一定会成功，这是瑞兆，吉祥的瑞兆，你一定成功！他又兴奋起来，说，是的，是的，老弟，只许成功，我努力！我不自觉皱了下眉，感觉郭富生情绪有些不同以往，或者以往他的这种心态我并没有察觉在意。不管我对他讲过些什么，我旁观者是清醒的，商场的事，是没有“只许”，而是时时刻刻都有许多种可能。我转了下话题，说，你和新同事庆贺了没有？你要是在广州，我一定找你庆贺庆贺。他说，我就知道，所以我这上午一拿到执照，还没回公司，首先第一个就告诉你了。我感动。我说，老同学，那我更要在广州遥祝你日后实现你的愿望，放眼全中国，做大做强，做到顶峰。我不顾言辞夸大，把好话说尽了。是啊是啊，郭富生再强调，我知道的，你永远都是那个在背后给我信心力量的。是！我说，我也没有虚于推托。这样答着的时候，我忽然无意识地一转脑筋问道，你在哪里，现在？郭富生说，我在颐和园里！

  啊？在颐和园里？我几乎习惯性地一倾身子，头一缩，两眼一瞪，差点没把眼球给瞪出来。不过我立马醒悟。我说，师妹也在？他说，在，在，这些日子她一直陪伴着我跑来跑去，辛苦她了。我说哦，是这样，那她太辛苦了，我都相信她可能比你还辛苦。是，是，郭富生说，她确实够辛苦，比我还跑得多跑的累。这点我当然不会有任何怀疑。我敢断定师妹要比郭富生跑得多跑的累。而且我还敢肯定，去颐和园的主意，一定又是师妹出的！我忽而一闪念，漫天不着边地想象开，师妹跑了这几个月，甚至大半年，为了郭富生，无疑也为了她自己，是太辛苦了，今天终于拿到了结果，又恰逢北京下了第一场雪，忽地就想放飞一下自己，拿了执照后没立马回公司，而是紧接着去了颐和园。我想象，师妹今天应该是事先特意穿上了鲜红鲜红颜色一身喜庆衣服，灵秀闪亮的脸红扑扑的，在漫天洁白的色调里，点上那么一点耀眼的红，是那样的青春娇艳，那样地像朵冬日里傲立霜雪的玫瑰，突兀地在雪地上绽放。我想象她是那样的兴奋，她一定是到公园空旷的雪地上跳动着转上好几个圈，高高举着双手，仰望着雪后的天空，无视了跟前的湖光和山色，充满信心力量地忘我高呼一声。而这一声，响彻着大半个寂静的园林，回音悠长缭绕。郭富生，就站在她不远处，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笑着目视着她，两人在这雪的世界，尽情地享受着获取初初成功的喜悦······

  这可是冬日里的颐和园啊。我仿佛是在做白日梦。可我一下就“梦”醒了。因为我明白，这是郭富生的人生，郭富生的生活，不是我的。

  节前一个月，从来是零售商业大好时机节点。对于电商，同样如此。郭富生没有更多的等待，机不可失地，就在线上开业了。我打开电脑，点开他的网站，就能看到他页面的内容。郭富生在委办的时候，还是认识一些实业厂家的，他广邀了他们来线上开店。当然，我随后也拉了几家，叫他们来试试，尝尝新生事物的“鲜”，赶赶潮流，顺便看一看网商的发展前景。不过郭富生网站上最大的店，暂时还是他们家自营的店，那是衣物食品电器，样样都有，版面做得玲珑满目，色彩艳丽缤纷，连模特和形象大使，请的都不一般。我感叹，郭富生这人，真是一副天生商业头脑，而不是在官场“胡混”的角色。又如他所说，刘畅（我），这人是干不来的！虽然我一样号称学经济学。

  还好，尽管郭富生节前忙的是一个年都不用过了，年三十晚，他还没忘了给自己女儿打电话。他女儿年三十这晚年饭就在我家吃。小玲今年不好意思回自己父母家，也就没什么地方可去的了。我妻子绞着劲，把小玲母女俩请了过来。郭富生给女儿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开饭，大家都在，围坐在桌子前。他女儿一接听，说声，爸，郭富生就说，还好吗，在哪里过年。他女儿说，在刘叔叔家。郭富生一听，噎住了。半天，他喉咙里上下咽了几下，说，你叫刘叔叔接下电话。郭富生女儿把电话递给了我。我一开始，就知道是谁了。我说，新年好，祝你新年快乐，生意兴隆！他憋了一下说，老弟，谢谢你！我故意大大咧咧说道，哎呀，行啊，年你怎么过？在公司加班？他说是。我说那你要好好多弄几个像样点的好菜，招待招待一下回不了家的那帮手下，不要只顾着生意，像你一样随随便便过个年就不好了。他诺诺说是是，我已经准备好酒菜了，就要开饭。我说我们也正要开饭呢。

  他说好好，说的嗓子都一阵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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