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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胡同里
  出来监狱的大门,一种逃之夭夭的感觉。回头望那扭住监狱铁门不放的老头儿,心里一阵酸楚。忽然想起他是盗劫罪入狱的,因为是累犯,也是重犯,是个孤人。说来也是,每次遇到减刑评比总把自己的名份让给别人。自己硬坐了十年吧。这不刑满释放坚决不离开了。他因为年龄大吧一直在伙食团做饭。想来也是啊,在里面有吃有住也比一个人无家可归強了。摇了摇头。各人拎着行李站在大公路边这才给家里人打电话。叫明天去县城接我回家。刚好,我搭了一个监狱下山采买的车到了县城。必竟在里面十年,也熟悉了不少人的面孔。临分手前,大家客气了一翻哩。找到个简单的宾馆,说实话,从前这些小地方的什么宾馆,我连下塌的欲望都没有。宁愿连更连夜开车回家。现在,走进去感觉自己萌萌哒的,好像回到孩童时代,进入房间,开开活摇活甩的柜子门,把包裹一咕噜塞进去,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跑去街上,见到人就问“这城里那个馆子的菜有特色”“什么特色,各人手机上搜索啥”“这个人还怪也,看上去也不年轻了,好像时代,进入房间,开开活摇活甩的柜子门,把包裹一咕噜塞进去,什么也顾不上了,连忙跑去街上,见到人就问“这城里那个馆子的菜有特色”“什么特色,各人手机上搜索啥”“这个人还怪也,看上去也不年轻了,好像沒见过世面一样……”回答我的都会是不耐烦。

  我起先有点懵。后来我又去问一个人,那里的东西最好吃,那个人比较负责任,说了很久,什么东拐西拐红灯左拐右拐有个步行小吃街。最后问“你是外人哈,不外地人哈。”我回答“不是,本地的。”“进入老年痴呆症群了!走,快点我送你去当地派出所。喊民警把你送回去……出租车出租车!”不容我半点解释把我连拖带推弄进了出租车……给你”。扔了十元钱给那司机“把这个老头儿送到派出所去……老年痴呆迷路了。“好的。”车子离开听他在后面说“好事做了积德行善……”

  我想与其争辩不如随便。到了派出所,那出租车司机过来挽着我下了车,马路上有个扇玻璃门,上面写着看山县派出所,把我挽进门,司机与那接警的民警认真的交涉后才离开。这下算是故地重游的感觉,我掏出自己背包里的证件;身份证,刑满释放证等递给他年轻的民警。他认真看了,拨通监狱的电话核实了,把全部东西归还给我说“你各人走吧。一切皆正常”。

  原本肚子里因为油水不足呢,想找个有好东西吃的馆子,结果转了一大圈。自认倒霉。此时我家里人才来电话说已经到了县城了,问我在哪里。是我儿子打来的。我说,地址搞忘了,他说发个位置。我说不晓得位置在哪里。进去十年出来,连家人都交流不起了,心里一阵难过。在监狱里那个允许你耍手机呢,进去的时候被收交了,出来才归还的。当然打个电话接个电话还是沒有忘记的。“你看看旁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站到不动,我过来接你。”“标志性建筑到是没有,但是有个看山县派出所在旁边”。“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过来。”

  ,我过来。”

  说实话,坐了十年牢,我儿子他最多的来了好像五回探望我,我入狱的时候他那正才十大岁的样子。但无论怎么样,我也为他娘儿俩个暗藏了些钱啊,别说我几十年的工资从来没有享用过一分一厘,从小官儿长到大官儿名正言顺别人讨好我封的红包也不在小数啊!涓涓细流长年累积还是大河呀。还有我分得的房子也是有两三套哇,从公司到副厅长,虽说我巨额受贿,这些个房子可都是名显地摆在家里面的呀!我发妻她也是有个事业单位工作的呀。她怀恨我在心,不就是我少有陪她上床吗?自从我有了情人昵,我有那个本事伺候儿他娘吗?我从来没有提出过离婚,名份这个东西,份量也是很重的呀!我发妻她在我坐牢期间只来探望过两回。有一回居然对我口出恶言“但愿你把这牢底坐穿……”

  有句老话说得好听“黄蜂尾上针仙鹤顶上血,世上最毒者不过妇人心”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记得小学时候还学过一篇课文《西门太太真禍水》。我的发妻不是他妈的个贤惠的女人!我不禁咒骂道。

  肚皮也饿的咕咕叫。约摸等了半个钟头。还不见人到,又不敢乱动。看到旁边不远处有个什么小馆馆,也不敢挪几步过去吃点再说。怕一动惹我儿找不到我生气。后来他总算是来了,埋怨道“这个鬼地方屁大点还堵车!”把我拽上车就开,我又不敢喊饿,怕他不高兴。大约三个钟头才开回家,已经是天擦黑了。我狼吞虎咽地吃着发妻煮的饭,活像故意伤害我的胃,菜都没有味道,一样的品种弄成五个菜。豆腐做的,炒的、煮的、白水煮的、切片子炸的。又没放盐巴。我不敢啃声,感觉跟那牢饭没有两样。忽然想起那不肯被刑满释放的老头儿,有些共鸣了。

  所谓的吃饭之后呢,我儿子又回来了,刚才他把我送回屋后不知去向了一会儿。坐在客厅里面了,处处充满陌生的感觉。这个房子还是我当年分的厅级干部的待遇房。一百五十多个平方。这个时候,我儿子给我泡了一杯茶端过来,当然我发妻一直都是嘟嘴嘟脸的。没有正眼看过我。我到是仔细看了她几眼,苍老了许多。一副秋风扫落叶的表情。儿子给我泡了茶,心想可能有些缓和相互的情绪了吧。

  “老汉,我们还是开诚布公吧”“什么事要开诚布公”我心想,难道在各人屋里了还兴监狱里那套规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你得自谋职业”。哎呀……原来是要赶尽杀绝呀!“你想,你当初户头上那么多巨额款项都没有拎一包回来,莫说一包,角角钱都没有看到……”原来是兴师问罪呀!我脑子一片空白。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让我自谋职业,我一生从事的只有当官这个职业,当然犯人除外,因为这个不是什么职业。“我又没有什么手艺技术,怎么自谋职业。再说当年我也不晓得她用我的名字开了银行户头啊!”“你看你看,别个钱找肥了移民了,只有你帮別人顶包。听说还是她老公举报的你。”“我和妈没有沾到你分钱不说,还背着个犯罪分子家属之名……”“当然你可以暂时住在屋头,过段时间我结婚的话你另外想办法。妈跟我们住。我老婆怀孕了,妈妈要帮我带娃儿。”“这个房子不是我的名字吗?”我斗胆问。“已经在我的名下了。”“为什么?”“记得有一年我来探望你吗,喊你写的委托书呀,单位兴买断的时候,你怕被没收。”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呀!

  想想自己也真是个不尽责的父亲,与自己的亲生儿子坐在一起交流,如此陌生反感。时常起杀心。他这是把老子赶尽杀绝。看他那两个突出的眼睛,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说完就离开了,好像我在他就不会在。思来想去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他吧。谁叫他身上流着我这肮脏的血液呢。当晩上,我背起行囊,就离开了家,临走时吩咐儿子他娘说“空了让他去医院检查检查,是不是得了甲亢”“你各人到你外头随便那个婆娘屋头去你的!”发妻她唾了一口,嘭一声关门。我是无言以对。当晩上还是到外面住了一宿旅店。递了身份证开个最便宜的房间呢,那个老板竟多看了我几眼,防贼似的目送我到了房间才离开。刚才关了门就听见过道上老板在与人的咕“这个人鬼鬼崇崇的,是个刑满释放人员”我方才明白我的身份证信息是我的历史档案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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