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计连环 (3 / 3)
        我暗骂一声不好，这大院既然是医药铺子，哪儿来的血腥味？今晚要坏事儿了。在我们荣行有个祖传的规矩：贼不见血，盗心不二，意思是做贼的不可越线，偷就是偷，不能明抢，暗吓，唬诈，甚至杀人。其次，偷窃过程中如果见血，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立马撤走。违背这个规矩，轻则牢狱之灾，重则命丧当场。祖师爷传下来的这条规矩，听上去玄而又玄，街头上的毛头小贼全部嗤之以鼻，但真正的贼道中人没几个敢违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入了这行，就别给祖师爷丢人。

        在这种情形下，我本应掉头就走，但是那幅画的吸引力太大了，若能得手，后半生自然不愁吃喝。鬼使神差之下，我从怀里掏出事先备好的蜡烛，点燃后探明前方路线。我急于找到那幅画的位置，却忘了此举乃是荣行大忌，若大院里有人发现了正厅的烛光，我今晚可能就交待在这儿了。

        当烛光到大厅中央时，我顿时被惊得头皮发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背对着我，直愣愣地站在大厅的中央位置，手里还拿着一个捣药用的木杵。我心中狂跳，竭力控制住自己，心念电转之际，硬着头皮编出一套说辞，“老爷子对不住啊！冒然闯进您家的铺子，我就想拿一点中药。家中老母亲病得下不来床了，我又没钱买药，只好出此下策。”

        我知道这套理由过于生硬，陈家大院在整个深泉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若病人的家庭状况有困难，大院可以免费帮忙看病和抓药。我真有困难的话，正大光明地开口取药就是了，何必要偷呢。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要是实话实说，这老人非拿着木杵追着我满院子跑。

        老人没有说话，面对大厅的中堂墙壁的位置一动不动。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迅速移动手中的火烛，观察周边的环境以便继续探眼。当微弱的光芒照到中堂之上那光秃秃的墙壁，我心中一紧，怪了，我要偷的那幅画呢？墙壁上依稀能看到画卷印出的长方形痕迹，现在居然不翼而飞！联想到老人手中的木杵，难道今晚有同行捷足先登了？想必这家伙是个生瓜蛋子，技术粗糙，行窃过程中惊动了老人，他这才拿着木杵来探明情况。

        “呃，老爷子，您念我是初犯，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看到那幅画被人抢先一步，我心中有了计较。绝对不能在这儿耗着了，不然等老人缓过神来，这事儿根本说不清楚。说罢，我转身就奔向大厅的门口，眼见一只脚就要迈出去了，那两扇红木宅门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竟然自己合上了！

        我捂着被门打回来的膝盖，惊恐不已，这他娘的什么情况？！上周我在外探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大厅的这对红木宅门没有任何弹簧机括，完全是木质轴承的结构，大院的所有人也是手动推开或关闭这对木门，它怎么会自动关闭的，难道是这老人手里有什么机关？妈的，真后悔没听祖师爷的话，一开始走人就没事了！

        更要命的是，老人在这时突然说话了，声音嘶哑得让人心颤，“小子，你过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顾不了许多，心下一横就向老人走过去，同时架起双臂护住脑袋，以防被打得太惨。“老爷子唉，您别动怒啊，把门打开放我一马吧，我真的是初犯…”快走到老人身边的时候，我仍然在求饶，但话还没说完我就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这个味道，是血！刚才一连串的惊吓甚至让我忘了之前的血腥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老人迟缓地转过身，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朦胧的烛光下，他的身影异常虚幻。当烛光照到他的脸上，我看到的是他血肉模糊的左眼，以及胸前被鲜血浸透的衣衫！我整个人顿时呆愣在当场，“您…您这是怎么…？”，话音未落，老人邪魅地一笑，“小娃娃，你要的东西，不就在你身后吗？”听闻此言，我心中狂跳不止，转身回头望去，顿时心胆俱裂！之前看到的茶几板凳此时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烟雾缭绕的森罗幻境！氤氲朦胧之中，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妪突然出现，缓步向我走来，手持一副做工精美的画轴，口中喃喃自语道“娃娃过来啊…你要的东西就在这儿呀…”

        我练习探眼也有几年了，自认眼力不俗，此刻在烛光的帮助下，竟然看不清那老妪的行走动作，她整个人像是径直向我飘来，也听不到丝毫脚步声，这他娘的是人吗？！我完全懵了，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连滚带爬地砸开大厅侧面的窗户，夺路而逃。

        窗外的月光让我的情绪安定了一些，岂料我大气儿还没喘一口，眼前的情景又变了：之前分布在大院角落的七棵松树，此时呈交叉分布的姿态立在我面前，把我原本计划好的逃跑路线挡了个结结实实！

        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也不必隐藏了，当即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今天晚上着道了！”我转身面向大厅，隔着窗户朝里观望，果然那些浑身鲜血、面容狰狞的老人早已消失不见，刚才的所见所感仿佛黄粱一梦，烟消云散。而现在这几棵松树又将我围困于此，我根本想不清楚它们是如何移动的。妈的，这陈家大院当真是卧虎藏龙，我在老荣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等诡异的连环防盗机关！

        注：

        1.“在寅时总会醒来一两次”：根据中医理论，凌晨三到五点，肺经当令。肺气不足的人在这段时间容易惊醒，盗汗，全身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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