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初学艺的苦与乐
        我小学毕业，暂时没有升中学，回到生产队里劳动。主要是做一些扯草、割麦子、捡棉花、剥花生、挖红苕、翻牛粪之类的劳动，大人挣十分工分，我可以挣二、三分工分。虽然，有时有些苦，有些累，但是很多人在一起劳动，还是感到很快乐，有时父母不让我去，心里还有些不高兴。

        其实，那是因为我不懂得什么叫苦，什么叫累，而那些大人懂得苦和累了，都不愿意在农村劳动。

        说起来，我是很幸运的，在生产队里劳动了很短的时间，就有一个机会，让我逃脱了那些又苦又累的劳动。那时公社为了促进生产队的畜牧业发展，要给一部分重点的大队配备一个畜牧员，我们大队在县上很有一些名气，当然也要配一个畜牧员。没想到，由生产队推荐，大队竟把我给选中了，当时我只有十二、三岁，生产队长通知了我的时候，把我高兴的连觉都睡不着。

        各大队配备的畜牧员，都是新手，需要组织培训。于是，我的学艺生涯便从那时就开始了，这也是我初为人徒。

        区上把全区新配备的畜牧员组织到一起培训，当时参加的人员有四十多个，其中有几个中年人，但大多数是青年人，在所有人当中要数我的年龄最小。

        在培训期间，我感受到了几件高兴的事。

        第一件是生活吃得好，由于培训有生活补助，也就是吃的比在家里好的多。早上是稀饭、馒头，还有几个炒的很香的小菜，这是在家里吃不到的。中午是白米干饭，有红萝卜烧猪肉，有白菜炒猪肉，有水萝卜炖猪脚、有粉蒸猪排骨等荤菜，还有几个素菜，加起来有十来个菜，吃起来格外的香，感到十分新鲜。晚上，是面条，调料齐全，做法很讲究，吃来和家里做的大不一样。在当时，能吃上这样的饭菜，真是令我吃得开心。

        第二件是听讲课。我小学毕业，以往讲课的都是乡下的老师。这一次，是请的县农业局的老师，听说还是大学毕业的。我以往都是与乡下的文盲打交道，或者是和我一样的小学生一起混。这次见到了大学生，不简单，真是不简单。在培训中，给我发了几大本学习资料，都是有关牲畜防病治病的技术知识。老师按照资料讲，重要的还要我们记笔记。老师讲的很好，使我大开眼界，我听的也很认真，记录的也很仔细，一有时间就复习讲课的内容。

        第三件是我开始做梦了。我听老师讲课，感到老师有那么多的知识，很了不起，要是我将来有老师那么多的知识，该有多好啊！因此，那时我便暗暗地下决心，认真听好课，记好笔记，将来也能学到老师那么多的知识，就不会像父母亲那样，白天背太阳，晚上背月亮，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受苦受累了。现在看来，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学到老师那么多的知识呢？只不过，我当时高兴了一阵子罢了。

        培训结束了，我回到公社由公社畜牧站管理，畜牧站给我安排了一个老师，带我下乡开展工作。这个老师很年轻，很英俊，很聪明，很能干。由他来带我，我工作起来感到开心快乐。

        在工作中，慢慢地我了解到，这是一位很好的老师。他是自学成才的，他虽然年轻，但是很虚心，勤学好问，刻苦努力。他对人很友好，见人笑容可鞠，说话和蔼可亲。同行们对他的评价很好，都认为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下乡工作的时候，有时他到我们家里来，有时他把我他们家里去，并且待我特别的好。

        老师带我下乡做的工作，是按照畜牧站上统一安排，给生产队里的猪、牛打预防针，或者是给那些生产队生病的猪、牛治病，或者宣传畜牧防疫等。

        在参加培训时，我虽然在认真听，认真记，认真学习，但是在实际工作中，具体操作上还是一窍不通。比如说，给猪打预防针吧，右手拿起了注射器，左手就抓不住猪；左手抓住了猪，右手又忘了拿注射器；有时候抓住了猪，即使拿起了注射器，又把针管扎不进猪的耳根里，这些都做到了，还是把药液推不进去，等等，不是心与手不配合，就是左右手不合作。这是我有生以来做事时，遇到了自己不听自己的话，显得十分笨拙，我感到很奇怪。同时，心里十分着急。

        这时候，老师总是耐心地指教，耐心地讲解，耐心地示范，我反复多做几次，慢慢地就熟练起来，也就感到不那么笨拙了，不那么着急了。自己学会了一门技术，心里就便有了一种成就感，也就开心起来。

        以前，我经常听人说，跟老师学艺，便是当徒弟，“徒弟徒弟，三年奴隶”。可是，我当时也在跟老师学艺，却没有当奴隶的感觉。不仅没当奴隶的感觉，我感到了老师无微不致的关怀，我想我遇上这样的老师，真是幸运的。

        老师的药箱，外观很精美，很漂亮，里面摆放的有条有理，很整洁，看起来很舒服，我现在还有很深刻的印象。每当下乡出诊的时候，我总喜欢帮助老师背药箱，老师说我年龄小，背起来吃力，不让我背，我还经常抢着背。我感到为老师背药箱，是我的荣幸。

        老师认为我聪明，不仅很喜欢教我，还经常给我一些书看，希望我学习进步，有所成就。我也很愿意学习，我是怀着理想学习的。当时，我虽然年纪小，还不懂事，但是很奇怪，却一心一意想学会一门技术，自己有了技术，就能改变祖祖辈辈在农村务农的生活方式。

        由于我的年龄小，身材矮小。在学技术的过程中，也有一些不愉快，使我感到苦恼的时候。

        最让我狼狈不堪的时候，是那些大猪欺负我的时候。小猪还并不怕，因为它们的力气小，一般不敢与我斗，即使与我斗，它也不一定斗得过我。可怕的是那些大猪，一、两百斤重的猪，不说它那嘴上的力气有多大，就听它那哼、哼的叫声，就让我感到可怕。而且，这以前，我的父亲在给生产队卖肥猪的时候，就被猪咬伤过。从那以后，我就知道猪很厉害，一直不敢与猪打交道，害怕被猪咬一口。

        说起来也奇怪，你越是害怕，它就越是要欺负你。有一次，我给一头将近两百斤重的猪打了针，从圈里出来的时候，那猪用嘴朝我的屁股上拱了一下，把我从圈框上拱了下来，跌在地上，跌得我浑身都是伤，痛的我直哭。老师忙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给我抹了一些药水。过后，我就更加怕猪了。

        不光是猪欺负我，还有更让我痛苦的是，我下乡的时候，有些社员，看到我太小了，也用一些话来欺负我。特别是用一些话来讽刺和挖苦我。有一次，我去一个生产队，走在路上，有一个并不认识我的社员，老远对我说：“你看，你还没的牛高，还想医治牛”。我的脸如蜂螫了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心里十分难受，无异被猪咬了一口。我想猪欺负我，是因为它们不懂人事，无知，你也来欺负我，难道你也跟猪一样吗？心里这样想，但嘴上不好说，只好忍气吞声。这些时候，我感到了学艺的苦恼。

        我本想把这门技艺学好，但是没有过多久中学恢复上课了，我又去上了中学。

        虽然没有继续坚持学下去，初学艺的那段时光是美好的，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苦也罢，乐也罢，一直影响着我以后所走的每一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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