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可爱的牛
        我生长在农村，从小过着农家生活，很早就放牛，与牛打交道，对牛很熟悉，而且很有感情。

        我认识牛，大约是在四五岁，跟母亲一起去碾米、磨面的时候。那时，我们农村人吃的米是在碾子上碾出来的，吃得面在磨子上磨出来的。母亲碾米磨面的时候，我总是跟着一起去，感觉很好玩。磨面的时候，母亲先是把麦子背到磨棚，然后把枷担、牵绳、磨杠拿到磨棚，然后把牛牵到磨棚里去。一切准备就绪后，给牛套上枷担，把磨杠插在磨子上，再把牛用牵绳套在磨杠上，这些做完了，又给牛戴上眼罩，把麦子上到磨子上，喊一声，牛顺着磨道，围着磨子转起来。我看到牛这样不停地转着圈，感到很有趣，要是牛走的慢，或不走，就用棍子在牛背上抽一下，牛就快步走起来。我看到牛带着眼罩，担心牛看不见走路，就问母亲为什么要把牛的眼睛遮着，母亲说，如果不把牛的眼睛遮着，牛在磨道里走会发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就相信了。

        后来，我进学校读书，很快就认识了“牛”字，我想是熟悉牛的原因。同时老师在教认“牛”字的时候，特别讲了很多关于牛对人的好处，农民耕田种地离不开牛，运输也需要牛，牛对人很友好，牛勤劳诚实，牛只讲奉献不图回报等等。在认识了更多字的时候，我便看到有的农家墙壁上写着“牛是农民的宝贝”。听了老师讲的，看到墙壁上写的，我对牛特别有一种好的感觉。我也放牛，但我经常爱看老人、孩子牵着牛出坡放牧，赶着牛回家的情景；也爱看农民用牛耕田、耕地的情景；特别爱看农民牵着在晒场碾场上碾场的情景。有时候，我一个人在想，农民耕田耕地如果没有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牛真的给农民帮了很大的忙。没有想到，有人说解放前农村里的穷人没有牛，就用人拉梨耕地。后来我在书上也看到解放前穷苦的农民没有牛，就用人拉梨耕田耕地，这时我更加感到牛的贵重。

        然而，在自然灾害时期，人们的生活困难，有不少的人被饿死。这时的牛也难以幸免。

        据说，我们生产队里过去的牛很多，到了自然灾害时期，由于山坡上的草场被毁坏，田里的农作物受灾，不说长庄稼，作物稿秆都很少了。这时牛缺少饲料，牛也遭受了自然灾害，也饿死了不少。每年冬天和春天都是死牛的季节，牛死了，生产队里派人从圈里把死牛抬到田埂上去，剥皮、剔肉，建一个临时的土灶，用大锅煮了，拿到公共食堂烹炒出来，分社员们吃，家乡的人们从前本来是不吃牛肉的，他们说牛很辛苦，死了以后不能吃。可是在生活困难时期，都顾不了那么多了，分牛肉的时候还排队等候。年轻人还觉得很好吃，那些年级大的人嘴里边吃，眼里边流着眼泪。

        曾经听到有人说，将来耕地要用拖拉机了，大家都很盼望，但是当时还没有人见过，只是在当地流行着一句顺口溜：“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

        后来，自然灾害过去了，人们的生活好转了，牛的生活也好转了，牛死的也很少了。生产队里又很少有人吃牛肉了，不仅吃牛肉的人少了，而且当牛死了，还要抬去找一块地方埋了，给它找一好的归宿。有的老人还要在牛的坟前烧纸、点香、照蜡，表示对牛的悼念，寄托人的哀思。春节期间，在当地传统的正月初五是牛过年，生产队里还要专门给每头牛分五斤粮食给过年，有的社员还要拿自己的鸡蛋面条给牛吃。牛有恩于农民，农民对牛怀有深厚的感情。

        说起牛来，我对牛有更特殊的感情。

        在集体劳动期间，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牛。为了增加家里的收入，我从小学四年级起就开始放牛了。那时候，我放星期，或是放寒暑假，都是帮助母亲放牛，母亲又去生产队里参加别的劳动，可以再挣一份工分。这样，家里总的收入就增加了。

        我和兄弟一起，放了两头黄牛，一头要高大一些，要瘦一些，毛色要淡一些，性格要温和一些；另一头相反，要矮小一些，要肥一些，毛色要深一些，性格要倔犟一些。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劳动起来很卖力气，不论是耕水田，还是梨旱地，使用它们的人毫不费力气，因此大家都喜欢它们。

        我和兄弟每到星期天，或放假，一人赶一头牛。那时候我们都有些贪玩好耍，把牛放到坡上去，我们就去玩耍。开始它们不听我们的话，到处乱跑。有一天，我和兄弟把牛赶到坡上去，我们就去玩耍，把放牛的事都搞忘了。待我们想起牛的时候，那牛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了。我和兄弟着了急，满坡满崖地找，上河下河地找，遍山遍岭地找，一道找，分头找；东边找，西边找，不但看不见牛的踪影，就连牛的毛都看不见。我心里又急又慌，跑的满头大汗，汗水流到眼睛里，眼睛里涩巴巴的，汗水流进嘴里，嘴里咸乎乎的。我的身上又热又累，口里又渴，肚里又饿，心里又急又怕，就是不见牛的踪影，不由的我眼泪流了下来，接着放声哭了起来。边找边哭，边找边骂。找累了，哭累了，骂累了。我来到了我们家门前不远的地方，那两头牛还在那里安然地吃草，见我来了，还抬起头来望着我。我又惊喜，又气愤，在地上找了一棍子，走到牛跟前，拖起牛绳牵住，把牛翻来复去地打，好像发了疯一样。那牛左躲右闪，总是躲不过我的棍棒，只好冤枉地挨着。打的我手臂都在发酸了，浑身都感到有些累了才罢手。

        当时，我痛打了牛，出了一口气，过后我慢慢地想，牛放在坡上吃草，有什么不对呢？原来牛并没有跑远，是我们贪玩好耍，把牛搞忘记了，牛有什么错？找不到牛，我去打牛，牛遭了不白之冤，牛又不会辩解，又不能逃跑，又不会还手。我越想越感到自己做的不应该，越感到自己的不是。

        几年以前，随着农村经济的不断发展，农民收入大幅度增加，我们队里已有不少的农户买了拖拉机，用牛耕田犁地的越来越少。但是，还有不少农户养着牛，舍不得卖掉或杀掉，可见农民对牛的感情之深。

        我随时都在想，牛很可爱，有恩于人，人是应该善待牛。这个道理我懂，可是当年遇到不如意的事，就责怪牛，无理责打，现在想来真是不应该，直到现在我心里还感到十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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