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家乡悠闲的夏日
        在我记忆中，“红五月”之后，家乡的农村便悠闲起来，乡亲就不那么忙碌了，早上出门的迟，晚上回来的早，中午还有很多休息时间。出门干活期间，中间还休息一会儿，有时候下河洗澡，有时候打扑克，有时候干点私活。

        与此相反。

        每年到了抢种抢收的“红五月”，乡亲们总是起五更睡半夜，白天再长都嫌短，时间就像钱一样，总是再多都不够用。人们常常说的一句话是：“雨天当晴天，夜晚当白天，一天顶两天”。割麦子，背麦子，打场；耕田，拔秧，栽秧；耕地，挑粪，种玉米……还有栽红苕等等，似乎所有的农活都集中到了这个火红的季节里。这时的家乡，人不分老幼，牛不分强弱，都要投入抢种抢收，大家精神振奋，斗志昂扬，真可谓是热火朝天。

        所谓的“红五月”，其实就是农历的四月份。“红五月”过了，大约就到了端阳节，这时，乡亲们似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开始悠闲了。大人孩子都到河里去洗一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这就是当地的“洗栽秧澡”。

        到了端阳节前一天，大人们都要进城里去赶一天场，买酒、买肉、买糖。买的酒、肉、糖，有一部分是自己过节享用的，节日那天，在家里做一桌丰盛的饭菜，要喝一个端阳酒，全家人高兴高兴，如果有亲戚、朋友、客人来，便和亲戚、朋友、客人一起同喜同乐；有一部分要作为情礼（礼物），走亲戚串门用，年长的人在端阳节那天，相互往来探亲，叙叙家常；年轻小伙子和姑娘们在端阳节那天，相互往来交流交流，或是男到女家，或是女到男家。这是社员们一年经过劳累过后，感觉最轻松，最悠闲的时候。当然，从这时候起，也就不再象“红五月”那么忙碌了。

        不久，田里的秧苗长的绿油油的，成为家乡的一道靓丽的风景。秧田里青蛙跟着秧苗成长，欢乐的心情难以抑制，不分昼夜，不知疲倦地唱着歌。老人和孩子们牵着牛，走在田间小道上，劳累过后的牛慢悠悠地啃着田埂上的嫩绿的山草，吃饱了就滚到堰塘里洗澡，享受惬意的夏天。蜻蜓在池塘边不慌不忙地飞着，时不时的在水面上点一下，这就是人们说的“蜻蜓点水”。

        地里玉米一片一片地浓绿，奋力向上生长，一天和一天不相同，一株一株的玉米，在比赛长高，又比谁最先在腰间挂上粉红的红缨。那玉米地里的蝉子，比玉米还要着急，那一声赶一声的叫声，不知劳累，催着玉米天天奋发向上。

        园里的蔬菜，黄瓜、冬瓜、南瓜、茄子、蕃茄、海椒、豆角……等等，都争先恐后地献出自己各式各样的果实来。有红的，有青的，有绿的，有紫的；有园的，有扁的，有长的，有短的，有胖的，有瘦的。它们无声无息的忙碌，不亚于乡亲们过的那“红五月”。

        这时，乡亲们则过着悠闲的夏日。

        田里的秧苗生长的同时，杂草也大量萌发、生长，当年没有除草剂，一不注意就是草盛秧苗稀了。生产队长给社员们安排的一个主要劳动，就是捞秧草和踩秧。这种劳动不累，很轻松。捞秧草就是大人孩子们象鸭子下水一样，下到田里排成一长排，拔田里的草。拨草时，人们可以边拔摆龙门阵，说东家长，西家短，大人肥，娃儿瘦的话。拔累了就到荫凉的树下休息，男人们没事，只有闲聊；孩子们最高兴的事，就是抓子儿，下棋，打牌；女人们就做一些在家里没有时间做的针线活儿，或补衣裳，或扎鞋底。

        最悠闲的莫过于踩秧，拨秧草还要弯着腰，而踩秧是站在田里。不论大人小孩，不管男女老少，出太阳每人戴一顶草帽，下雨天每人戴一顶雨帽。踩秧时，每个人拄一根竹杆，或一根拐棍，也是一齐下田，站成一排，用脚掌把田里的泥土拱松。踩秧有除草和中耕，促进秧苗生长发育的作用，能使秧苗健康生长。

        踩秧的时候比拨秧草更加热闹，说、笑、打、跳的都有。天气很热，大家穿的衣服很薄，不怕水，不怕泥。有时候说的高兴了就打闹起来，往往是那些好取乐的年轻媳妇挑逗那些年轻小伙子。她们用小泥团偷偷地抛在那些小伙子心爱的雪白的衬衣上，小伙子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弄脏了，立即追问，一旦知道是谁，就去追赶那些年轻的媳妇，年轻的媳妇们东躲西藏，一不小心滚在田里，惹得在场的人们嘻嘻哈哈的笑。与此同时，一旦小伙子把年轻媳妇抓住了，先是把水洒到身上，然后按在田里抹稀泥巴，倾刻间把那年轻的媳妇弄得浑身是泥，像个泥母猪似的。这时把大家的眼泪都笑出来，那年轻的媳妇此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后悔都来不及了。可是没有过多久，这样的打跳又会重来。

        水稻封行了，也就拨节了，社员们就要开始碾堰塘了，碾堰塘也就是夏修水利。

        在夏水利中，有的是修补垮塌的塘埂，打夯把塘埂夯实。打夯是很有趣的劳动，四个人抬一块夯石，一人喊号子，三人应和，喊一声，和一声，打一下。号子有长有短，有高有低。喊短号子的时候，就打的快。比如喊号子的人喊：“小伙子！”其他三人喊：“嗨着！”“快下手！”“哼哟！”这种号子，就是短的，节奏快，有些累人。喊长号子时，就打的慢。比如喊的人喊：“哟喝——哟喂——哟喝喂呀着——嘞！”其他三人喊：“哟喂——哟喝喂呀——嘞！”。这种号子，就是长的，节奏慢，拖的越长越慢，是非常悠闲轻松的。夏修水利的季节，满山遍野都能听到这些号子声音。

        掏堰塘里的淤泥，也是夏修水利。就是把堰塘里的水放干，把里面的淤泥掏出去，这时参加劳动的人最多，是场面最热闹的时候。掏淤泥是所的人站成一排，用手往外面传递淤泥，有时候要把塘里的淤泥传出塘埂外面，距离很远，一排就要站二三十个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团稀泥传出塘埂外面要经过每个人的手，经常是传递的很快，谁的动作慢了，就砸在谁的身了，弄得一身都是稀泥。当然有的时候，那些劲大的小伙子，故意欺负那些劲小的，把泥团抛得老高，劲小的接不住，落在身上，满身稀泥，惹得所有的人心里一乐，轰然一阵大笑。

        那时候，我们还很小，放假的时候也在生产队参加劳动，很受怀爷的喜欢。

        怀爷是生产队的副队长，排工调活他很有权利。夏天，他把其他社员安排好以后，就带我们一群孩子，单独在一个地方劳动。比如去扯地里的红苕草之类的劳动，刚出坡的时候，他说：“这会儿太阳大，我们到树下歇一会儿，等太阳阴了我们加劲干就是了”。听了他的话，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于是，就有孩子拿出扑克来，大家围到一起“打百分”。怀爷认赢，不认输。他赢了高兴的眉飞色舞，乐的屁颠屁颠的，再玩都玩不够，把要做活路忘得一干二净；一旦输了，气的吹胡子顿眼，火冒三丈，马上就要“收摊子”，去干活。孩子们知道了怀爷的脾气，所以一般都不与怀爷争输赢，让他赢个够，大家多玩一会儿，都好玩个够。

        家乡的夏天，最悠闲，也最好玩。至今，也过去了很多年，当时的情景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令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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