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竹影婆娑
  生活在农村的人们，与竹子有很深很深的情缘，家家户户，或是屋前屋后，或是房左房右；或多或少，或好或坏，都种有或一丛两丛、或十丛八丛的竹子。或是美化环境，或是改造气候，或是制造生产工具，或是制造生活用具。因此，有诗人写道农家“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一语道出了农家人与竹子的不解情缘。

  我也出生在山区农村，家住在半山腰里，房屋是一横两转的撮箕口形状的小院子，座北向南。房前就栽种着很大一排竹子，冬天为我们遮风挡雨，夏天为我们荫蔽了很多强烈的太阳，让我们过着安然舒适的生活。

  那竹子伴随着我成长，与我也有很深很深的情缘。

  晴朗的天气，太阳从河对面的山边出来，照到我们的房前竹子枝、叶上，那像凤尾一样的竹影，就很自然地落在我们院子里的天井坝子上，呈现出一道美丽的风景。在我还只有锅灶那么高，什么事情也不能干的时候，春耕播种季节，大人们忙于下地干活，时间很紧张。为了不耽误下地干活的时间，早上大人们出坡的时候，在锅里放好水，把米面放在厨房里的案板上，又在天井坝子里划一道痕迹。并吩咐我，等到竹影移动到了那个划有痕迹的地方，就开始点火烧锅煮饭。我在家里就按大人说的做，每天中午将饭煮得快要熟了的时候，大人们就回来了。他们回家很快就吃饭了，给他们节省很多的时间，他们又可出坡多干一些农活，那时的竹影成了我们家最原始的钟。

  竹子的用处很多，我们家乡的农民使用竹子主要是制造生活和生产用具。诸如背篼、撮箕、淘篼、稍箕，箩筐、席子、扇子、晒席、拦席、雨帽、蒸笼、锅盖等等。当地虽然竹子很多，可是没有人会编制这些用具，即使有人编制，也是很简单，很粗糙，很不成样子，难以拿得出手的。因为我们家乡的土地比较多，人们的传统习惯是种土地，不喜欢学做手艺活，甚至还有几分看不起手艺人。所以，当地编制竹制用具的都是外地来我们那里走村串户的手艺人。几年就有一两个编制竹制用具的手艺人在我们那里来编制竹制用具，一编就是几个月，甚至大半年。那些手艺人的技艺高超，竹子到了他们的手上，就任他们砍，任他们锯，任他们劈，任他们编，好像杂技演员耍把戏一样，随心所欲。我们当地的人最多就是把竹子砍来划成竹片困柴，而他们可以把竹子划成薄的透明的篾条编席子，而且划的很快，编的也很快，编织起来很轻松，编出来的用具很可爱。我看到那些手艺人的手艺，很羡慕他们，心里就想，等我有一天长大了，也去学一个编制竹制品的手艺人，好编制出精美的竹制用具。然而，我的这个想法最终落空了。

  到了夏季，竹子开始发笋子。竹笋的力气很大，它可以把坚硬的泥土顶破，生长出来。有时候它遇到了石板，它还可以把石板顶裂，继续向上生长。郑板桥有写竹子的诗道：“画根竹枝插块石，石比竹枝高一尺。一尺虽然让它高，看我来年掀天力”。也许就是写的竹子的这种力量，读读郑板的诗，想想竹子生长的情景，真是有意思的很。

  竹笋很快长起来了，天气也热起来了。这时候，竹笋上生长有一种虫子，我们那里把它叫“王钻子”，我想取这个名字是说明它很厉害。王钻子有“四翅六脚，触角一对”，是典型的昆虫。它的嘴像一根锋利的钢钻，有一颗小园钉那么长，身上长着硬壳，大部分是棕色的，颈部和头部有黑斑，长的很精致。它的脚上长有倒钩，一旦抓在人的身上就很难扯脱，即使扯脱，也要叫你皮破血流。它喜欢吃竹笋，在竹笋上钻出很粗的孔眼，从孔眼里漏出一堆一堆的竹屑，有的一根笋子上打有两三个孔眼。这对笋子发育成竹子，是一个很大的破坏。一经王钻子钻了孔，笋子很难长成竹子，即是长成了，也无法使用。然而，竹林里有王钻子的时候，则是我最好玩的时候。天气很热，我也不怕热，钻到竹林里逮王钻子。把王钻子逮来，去掉一只脚，用一根“三颗针”的刺穿在它的腿上，然后插在一根细小的竹管上。那王钻子想飞走，却不能，只好围绕竹管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声音，十分好玩。待王钻子飞累了，我玩够了，就将它的腿脚去掉，放到火上烧烤熟了撕开，那肉细嫩雪白，鲜美可口，是绝好的“绿色食品”。这样不仅饱了口福，而且还有意无意地保护了竹子。

  年深月久的竹林里还生长着竹荪，竹荪的菌冠是粉红色的，菌柄是白色网状的，很美丽、很好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经常在竹林里采出来玩耍。大人们怕我往竹林跑不安全，就吓唬我，说那是蛇下的蛋，我很害怕蛇，所以过后再也不敢往竹林里跑了。我还记得，有些茂密的竹林里还居住着很多的鸟，有麻雀，有斑鸠，有竹鸡，有野鸡，有锦鸡，有画眉等等，它们虽然是不同的种族，却能在竹林里组成了一个很大的部落。它们生活在一起，一天到晚，各自唱着不同民族的歌谣，过着快乐的日子。这，体现了大自然巨大的包容性。

  竹子的生命力很强，固而有很好的适应能力。经过****，雷鸣闪电的袭击，它照样安然无恙，泰然无事地生活着。有一年夏天，数十天暑热难当，干旱无雨。一天中午，突然漫天乌云翻滚，如同江河里的洪水奔腾，顿时天黑地暗；随后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树木上的枝叶随风刮走，山河发出轰鸣；顷刻之间，闪电凌空划过，剌得人眼睛发胀发痛，接踵而来的雷声滚滚，轰隆炸响，震得天地发出剧烈颤动；瞬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如瓢泼桶倒，仿佛九天落下的瀑布，落到地上的水珠四散，飞花溅玉。这架势，老天好像一下子要把世间的万事万物吞灭。我们门前的那些竹子在****，雷鸣闪电，浓云密雾中，摇曳身影，经受着大自然的考验。一阵狂轰滥炸之后，雨过天晴了，那竹枝、竹叶挂着晶莹的雨珠，青翠欲滴，更加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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