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广告生意太清淡 无聊去卖二手房
        保险不干了，广告业务依旧清淡，难得跑到一单业务，即使跑到了业务，金额也很小。以前几千几万的业务常能跑到，但在二零零九年以后，跑到的业务都是一些小单子，一单业务也就赚几百块钱，而且还难得跑到一单业务。也许是运气；也许是上海的广告店四处开花；也许是新开发出来的商铺越来越少；我能跑到业务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了。总之形势对我越来越不利，我的收入已经快降到跟黄女士一样的水平了（她的收入在逐年上升，到二零零九年，她的工资每个月都在一千五左右）。无所事事的生活已经让我有了迫切希望出去找一份工作的欲望，于是我又开始留心满大街的招聘广告了。那些工厂我是去不了的，工厂对年龄的要求都比较严格，超过三十五岁就基本被判了死刑。而二零一零年我已经四十好几了，我的部分同学已经做了爷爷。我有次去工厂找工作，门口的保安说：“你这样的一看就是老板级别的，我们哪里敢招你呢？”看那表情不像是讽刺我，但人家也确实不想招我。我其实还想找一份有挑战性的工作，普通员工我还真不想干。有次我到普陀区一个生产红木家具的公司去应聘，我是在《新民晚报》看到的招聘启事。这家公司在东南亚多个国家都开有分公司，如果应聘成功，有望出国工作。招的都是管理人员，我虽然对红木家具一窍不通，但我还是自不量力的去应聘越南分公司的总经理。我提出的条件是年薪十二万，结果没有接到上班的通知。哈哈，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是不是够天真可爱？

        找工作跟找老婆一样，找不到“上得厅堂、进得厨房”就退而求其次，哪怕只“上得厅堂”也行，或者只“进得厨房”也不错。实在不行，只要能生孩子也可以考虑，再不行，闭上眼睛能解决生理问题都可以！找了很久实在找不到高薪的，就打算找一个稍微轻松的，有点挑战性的就行了。一次我看见一家房产中介招人，我大着胆子进去和老板交谈。老板很年轻，有个漂亮的媳妇，都是安徽人。小夫妻刚开始创业，急需要人才，两口子居然一眼就相中了我。对我十分亲热，当即答应聘用我，底薪一千二百元加提成，吃住自理。这个没问题，我有吃住的地方。

        在上海，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的房价已经很高了，在张江这样靠近外环线的地方，每平方米都已经高达两万元以上。在陆家嘴这样的地方，一个平方在十万以上，一套房子随便都要几百万。因此提成十分可观，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房子卖出去。提成是怎么算的呢？就是房子成交额的百分之二，而且是买卖双方各百分之二，比如说一套房子是两百万，如果成交，卖方出四万元佣金，买方也要出四万元佣金，加起来就是八万元，如果这笔生意是我完成的，那么就是我和房产中介老板各拿四万。可观吧？在上海，哪怕租出去一套房子，也可以拿到大约三千左右的佣金。中介业务员还可以主动出击开辟房源，如果你的房源信息被别人卖掉了，你也可以拿到一笔可观的酬劳。小夫妻老板和老板娘都鼓励我，说以我的能力，一定会成功。

        幸好我自学了一点电脑基础，在这之前，我自己已经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基本操作已经没有问题，比如打字上网什么的我都会了一点点，因为卖房子是要在网上发布信息的。

        我开始在房产中介上班了，中午吃饭的问题我们三个人都叫外卖，晚饭我们都各自回家吃。

        我开始学习一些房子的基本常识，每天努力背一些房子的基本信息，比如是否装修，是精装还是简装，有几个房间朝南，在几楼等等。但是我毕竟年纪太大了，实在记不住，况且那么枯燥的东西要我记，比记唐诗宋词要痛苦多了。但是想到那么多优厚的佣金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就不得不强迫自己去记。老板娘还经常给我讲一些成功的案例，比如某某女孩卖了陆家嘴一栋办公大楼，获得的佣金就差不多有一千万，某某卖一栋别墅，获得佣金几十万。

        但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我不但没有卖出去一套房子，连租房子的业务也没成交一笔。我只是获得了一些房源信息。我自己认为自己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老板和老板娘也认为我有足够的能力完成一笔又一笔业务，可是我就是一笔都没有做成，他们夫妻认为我不是能力的问题，我也认为我不是能力的问题。我认为我只能做广告，或者说我只能做一些跟文字有关的事情，因为广告就是各种各样的文字组成的，各种各样的材质组成的文字都是广告。后来我所有的经历都似乎验证了这一点。在之前我跑过装修业务、跑过工程业务。有次装修业务都已经谈成了，叫装修老板当天晚上就去签合同。可是老板那天有特殊情况走不开，说第二天早晨去签，结果第二天早晨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和别人签了。有一次我跑了一笔楼梯扶手和阳台栏杆的业务，前前后后努力了几个月，眼看着要成了，几百万的业务呀，最后还是泡汤了。

        尽管两个月没有一笔业务，但我还是坚持着，到了第三个月，我还是给老板立了一功。有个人要买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面积五十多个平方，价格是一百多万，老板提出了房子的具体要求和准确价格，但是我们却没有这样的房源。根据这个要求，我侦查到了不远处另外一家房产中介有这样的房源，但是这个房东没有在我们这里挂牌，我们就必须要通过非正当途径搞到这个房源信息。

        于是我扮演成买房的顾客去这家房产中介“买房”，要求他们带我去看那套我们需要的房子，房东还住在里面，看了过后我记住了那个地方，过后我再一个人去找房东，得到了房东的电话，这样就获得了这套房源。三天后，老板夫妻把这套房子卖了出去，他们获得了三万元的佣金，夫妻俩很高兴，奖励了我两千元。但奇怪的是在他们没有给我这两千元之前，有天晚上他们两口子出去吃东西，叫我一个人看店，不久给我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说我去别家中介公司挖房源的事暴露了，有几个大汉要过来揍我，叫我注意点！说实在害怕就把店门关了跑。我害怕个球，老子当时就拉了一把椅子在旁边准备着，如果真有人来和我打架，我举起椅子就和他们拼命。我心里面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但是我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找我。现在我好像多少有些明白，那两口子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吓唬我。

        其实他们两口子也没卖什么房子出去，就是租了几套房子出去，得到的佣金不多，我发现他们每次租房子出去都有些鬼鬼祟祟的，租房合同都不让我看。后来我才发现，他们租出去的一套房子是我的房源，按照我们的口头协议，我开辟的房源信息，如果他们帮我租出去了，是应该给我一定的佣金的。可是他们却一分钱都不想给我，我也不揭穿他们，如果揭穿他们，他们可能会老羞成怒和我吵架，我也不希望和他们吵架。他们玩心眼欺负我这个老实人，我也打算找个机会和他们玩玩。

        有次他们谈成了一套房子，买方出了价格后，他们找卖方基本上谈妥了，卖方答应了买方出的价，记得好像是一百八十多万。两口子兴高采烈地通知买方第二天到店里来交定金。我知道那个卖房人的所有信息，我还知道那时候的二手房正在看涨。我已经有了一个阻止这场交易的计划。

        那时候购买手机卡号不需要登记，我买了一个手机号，我给这个卖房的人打电话，我说我是某某房产中介的，当然说的是另一个房产中介，特别的有实力，在上海房产中介行业名声远播，如雷贯耳。我对他说，我有一个客户特别希望能买到他那套房子，这个客户愿意出两百万，但是他此时正在国外出差，要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到上海来，我问他能不能等待！这时候人的贪婪之心就被激活了。他连声说可以的、可以的。然后我就把这张卡取出来给扔掉了。

        估计没有多久，这个卖房的人就给我们的老板打电话了，因为我打完电话在外面捂住肚子笑了一会回到店里，我发现两口子沮丧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之后两口子不停地说好奇怪好奇怪，看他们的眼神和言语，有点儿怀疑是我捣的鬼，但是他们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们没有任何依据，就像我知道他们租了我的房源也不敢说出来一样，但如果我要找依据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我不想因此而撕破脸皮。

        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我们开始抢客人，有人进来看房或者登记房源，我们都抢着和客户说话，有时候弄得很尴尬，而我依然什么成绩也没有，听老板娘言语中的意思，我可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认为我有可能将生意私自跟别的房产中介合作做了，而他们还蒙在鼓里。可天地良心，我确实没有做过任何业务。只是做了那件捣蛋的事以后，内心始终感觉自己做了一点对不起他们的缺德事，常常感到不安，一个月以后还是没有任何业绩，我就提出辞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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