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一不留神遭遇黑社会 黑吃黑狗咬狗狗毛一地
        霓虹灯广告牌在上海最早可能在民国时期就有了，但是对于我还是个很新鲜的玩意，到了二十一世纪初，中小城市依然很少出现这样的广告牌，就是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掌握这门技术的人也不是很多。因为这个因素，霓虹灯广告牌的利润空间是非常巨大的。因为我在浦东张江和川沙一带跑广告业务小有名气，懂霓虹灯技术的师傅就主动和我联系，希望有这方面的业务可以跟他们合作。这是共赢的事，我当然不会拒绝。

        不久我果然跑到一笔霓虹灯广告业务，是一家KTV。要做一块比较大的广告牌，有三十个平方，我们以一千块钱一个平方签订了合同。跟我谈业务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妇，打扮多少有些妖艳。按照合同，在施工之前，他们要付我一万元的定金，余下的两万在完工后半个月之内一次性付清。我等了好几天，才有一个中年男人打电话让我去拿定金，那时候很少通过银行转账，所以给的是现金。当我去银行存款的时候，验钞机居然拣出了一张假钱，这是我在上海第三次遭遇假钱了。有了这个不良的开端，因此才会产生后面一系列的麻烦。

        一个星期后，广告牌就做好了，我耐心地等了半个月，没有人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拿钱，我只好给那个漂亮的少妇打电话，因为合同是她和我签的。她在电话里告诉我，钱不是她管，要我打另一个人的电话，我打过去，他说现在没有，要我等几天。我想有几个人是真正按照合同付款的呢？只要最后能把钱拿到手就不错了。拖几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次广告牌出了点小问题，我和工人师傅一大早就跑去维修，我们为了爬上广告牌，必须要进去从窗户爬出来，我们敲开了门，却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从门口看进去，发现几个年轻人在慌乱地穿衣服，一会儿看见那个和我签合同的少妇衣衫不整地从一个房间里被两个男青年扶着匆匆在过道一闪就不见了。我的想象力一贯丰富，一种淫乱的场面顿时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难道他们和她在**？

        后来我又催了几次，都没有要到一分钱，好在是一万元的定金基本上已经够了本钱，但是如果后面的两万元要不回来，我等于白干，心里虽然不是很着急，但是很不痛快。

        时间一混大约过去了两个月，一天那个和我签合同的少妇给我打电话，说她们的KTV要转让出去了，所有的债务都要转出去，由新来的老板负责支付，要我们去办交接手续。我想这有什么办法呢？人家转让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不办交接手续我以后问谁要钱去？既然有人愿意认账，那也行啊！

        去了才发现，他们不只是欠我一个人的钱。一起来办转移手续的有十来个人，有装修公司的，有各种各样的供应商。交谈了几个人，他们的金额都比我大。我们一帮债主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没有人理我们。过了一会，来了几个光头的、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他们进了一间屋子开会。又过了一阵，他们的会开完了，开始一个一个的喊我们这些债主一个一个进去谈话。我发现，债主们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也不看我们坐在外面的人，匆匆的就走了。我那时候好像还很单纯，没有想那么多，想的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是最后一个被叫进去的。他们跟我说，该我的钱暂时没有，要我再等三个月以后会分期分批的给我，我一听就很不高兴，我冲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和他们理论，我对面一个光头大汉比我动作更快的站了起来，我的第一句话才说了一半，突然感觉我的鼻子周围受到了重重的一击，我不知道我是挨了一拳头还是一耳光，一种奇耻大辱的感觉立刻让我的脑袋轰隆隆的响！愤怒的血液在我浑身咆哮！我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四处寻找，我希望能够发现一样坚硬的东西抓在手里可以和他们拼命！我不怕他们人多！！也不怕他们个子大！！！老子干掉一个是一个！！！干死两个赚一个！！！狗日的欠老子的钱还敢打我。可是那个和我签合同的少妇过来挡在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面前，她温和地扶我坐下，并且安慰我说，他们会给我钱的。另一个男人看我虽然挨了他们一拳头，但是我毫无惧色，脸上只有愤怒，也过来安慰我。说过几天就给我，让我放心，我伸手摸摸脸上，脸上并没有流出什么来，估计没有出血受伤。这时我女儿的面容在我眼前突然浮现出来，还有我妻子的脸。我突然就屈服了，突然就不想拼命了。我如今是一个有家庭的人了。我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一个爱我的妻子，我的女儿等着我回家，我的妻子也等着我回家，我如果和他们拼了命，他们死了也就死了！他们不过是这个社会的垃圾！！是人渣！！!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妻子和孩子。而我很在乎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的孩子和妻子也很在乎我，我不能死在这帮王八蛋的手里。因此他们口头答应过几天付钱给我，并在合同上再次签字以后，我就愤愤地离开了他们。

        回来等了几天，打电话问他们要钱，他们不但说没有钱，还要我给他们做别的广告，我当然不会答应，然后我们开始在电话里吵架、对骂，他们威胁我，我知道他们找不到我，因为我住的地方不是大街上的门面，是郊区农民的房子，知道我住处的人非常少。

        我明白我的钱是要不回来了，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不来这笔钱，我也不能太便宜了他们。我决定找人替我复仇。

        我的弟弟是个动不动就喜欢找人拼命的人，知道我在上海遇到这样的事，就要带人到上海和人家算账，我不想连累我的亲人，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

        我在报纸上看到有不少收债公司的广告，根据报纸上的地址，我在浦西的某个地方找到了一家收债公司。

        我找到这家收债公司，所谓公司，只有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其实啥也没有，就是作为普通的办公用具、比如电脑都没有一台，接待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我说你一个人怎么收债呢？他说我们有很多弟兄伙，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召集起来，他让我放心。然后问我有没有跟对方签合同，我说当然有，然后他要我把合同给他，他看了合同说，欠款收回来以后，他们拿百分之四十的提成，我说百分之六十都可以，只要能收回来。实际上我在心里说，只要你们能收回来，全部给你们都没有关系。然后说跟我打电话约定去收款的时间。

        回来后，我找了两个给我干活的哥们，都是江西的年轻小伙子，其中一个学过一些功夫，我和他们商量，要他们到时候帮我配合收债公司如此如此行动。两个小伙子满口答应。

        之前我对这家收债公司做过调查，他们的名声并不好，钱收回来后基本上都是归他们自己所有，债主拿欠债人都没有办法，难道还能奈何得了他们？因此我也压根就没有打算要这两万块钱，我只是想玩一场游戏。

        过了几天的一个晚上的七点左右，收债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要我一起去找KTV要钱，我说你们先去，我一会就到。如果你们能够直接搞定KTV老板，不需要我出面，提成你们可以多拿百分之十。那边说可以。

        我和两个兄弟马上各自骑一辆电动车赶到那里，他们二人都戴着宽大的墨镜，遮去了三分之一的面孔。我们远远地观察KTV的大厅，发现里面虽然灯火通明，但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估计收债公司的人还没有来，于是我们就在KTV对面的草地上观察，草地上有些健身设施，我们都装模作样的锻炼身体。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大约五六个人一起走进了KTV，有几个戴着墨镜，留着光头。很像当初对付我的那群人的打扮，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KTV，然后对着前台的服务小姐大声嚷嚷，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过了一会，我看见老板出来了，他们开始说话，进去的一个人拿出了两张纸给那老板看，我明白了，这帮人就是收债公司的人，那两张纸就是我给他们的合同。我赶快轻声对两个兄弟说：“上”，于是他们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KTV的大厅。一个混在收债公司的人群里面，一个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大厅里就吵了起来，KTV的老板身后好像也站了几个人，双方都伸长了脖子，像斗架的公鸡。我知道站在KTV老板身后的那些人是“内保”，平时为了对付那些因为大额消费不想买单的人。传说他们都多少会点功夫，真实情况不得而知。我那个混在人群中的兄弟突然挥起一拳砸向KTV的老板，瞬间双方混战起来，但是几秒钟过后，KTV的灯突然全部熄灭。我知道我的另一个兄弟关掉了KTV的总闸，又过了一会，我看见两个兄弟出现在路灯下面，我们立刻骑上电动车溜之大吉。里面还在混战。

        第二天我们就听说了KTV打架的消息，说共有五个人受伤，一方三个，另一方两个，都在医院躺着，警察已经处理过了，让他们各自负责自己的医疗费。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和收债公司联系，也不跟KTV联系，我把这两万块钱抛弃了，也抛弃了它给我带来的所有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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