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醒
        一片的漆黑，也不知被笼罩了多久，方才的种种还在脑中闪烁：狰狞微笑着的伤口、被鲜血染红的床单、突如其来的剧痛与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这一幕幕掠过我的思绪之海，撩起道道涟漪，又如同疑虑的丝带，死死缠紧我的心脏，一种几近让人窒息的溺水感传来，我开始恐惧这片黑暗，恐惧着这片带给我溺水一般压抑感的黑暗。难以言明的不真实感与此时我的处境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心生疑惑：究竟方才的一切是梦，还是此时的压抑才是梦？

        就在我渴望光明的投射到已经扭曲得开始等待疼痛来把我唤醒之际，一注温暖自我眉心亮起，似是漫长冬日后抚颊的第一抹春风；亦似是浩浩长夜醒时入眼的第一束阳光——光明，如同把黑暗当作燃料一般，沸腾的光彩刹那之间弥漫在心房，春风拂过了脸庞，夜空亮起了星月。

        这如同母亲爱抚般温柔而醺暖的轻触，唤醒了我因剧痛而干涸沉寂的心灵，我竭尽全力睁开双眼，以求保留这一丝的清明。

        “呼。”

        沉重的眼皮被懒散洒落的夕阳余晖注入的力量“唰”的一下撑开，入眼先是神情担忧眉眼疲惫的玲儿，她正紧抓着我的手。见我醒来，她又惊又喜，先是呆了一下，随即很快地把食指摆在唇边，作噤声状，同时眼角悄悄地努了努我的床的另一侧——雁儿正卧在我的身侧，小手抓紧我的衣角，两颊仍有淡淡的泪痕。

        我心中的一暖，但疑惑更深：让我醒来的力量明显来自第三方，而身侧二女皆非来源，那到底是谁在帮我？暗中相助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正犹疑，于是坐卧起来，才发现此时自己已经不再身处医护室，而是已被转移到了某间医院。是因为手上的伤吧，我心念及此，当即检视起双手来。只见双手血痂犹在，虽仍显七分狰狞，但已少了早间那三分不止的血腥。血痂凝固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本以早上所呈的伤口，愈合的速度还应慢上几倍才对，可此时已结暗红——要么是这伤口有古怪，要么便是我的身体已经有了不同，脑中掠过这两种猜想，第一种让我不禁一阵战栗——这伤口今早本就是无故突兀的裂开，这么说来，有这些怪异也不足为奇了。

        正这么想着，却听见一阵低呼：“哥，你的背！”是雁儿。醒来之时我便轻抚着她乌黑的长发，结果这丫头此时才醒来。我心里好笑，对她的话语不以为意，随口答道：“怎么了？”手亦跟着拨过自己的后背，只听“刺啦”一声，我手上吃痛，惊讶望去，指尖已渗出几道嫣红——我的背上竟是平白添了四道细尖的锋锐，隐在发肤之下，只留小小细尖冒头，又如四只眼睛，冷冷注视着我的眼眸。我转过头来，不再去看背后镜中自身的怪异，四下摸索，果然背下的床单已被划得不成样子了。手上的伤口擦过略显毛糙的床沿，传来一阵刺痛，我还未作反应，只听见半掩的房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这与我伤痛同步的沉闷哼声，明显是女子声音，大概还是因吃痛而发出的，而且，不知怎的，虽是第一次听到这声音，心中还是没来由的涌起一股熟悉感。

        我忍不住想开口去问，结果门缝中一缕青丝飘过，随后是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她已走远了。

        我愣了一下，窗外一阵鸟鸣，清脆呖呖，夕阳投下最后一丝光辉，不甘地西落，隐没于地平线之下，最后的光束照着窗外对鸟远去。我望向空落的房门，呆滞着。这素未谋面却熟悉异常的女子，似乎正是那暗中相助之人。不知为何，随着她的离去，我的内心似乎空了一块，不是情绪上的失落，而单纯就是字面意思，好像真的少了什么内容，似乎缺失了一个零件。就像是本存放于心间的东西被谁突然拿走了一般，是那女子离去的缘故吗？

        算了，不明白的事情先放一边——我揉了揉发烫的眉心，抑住阵阵的头疼，然后起身，用绷带仔细地缠住背部，又套上一件连帽卫衣，在二女的关心和脆鸣之中走出房门。回望一眼，方才的女子早已没了踪迹，我摇摇头，带着二女径直走向缴费窗口。

        做完一系列麻烦的工作后，我长吁一口气——以今早的伤势来看，这家医院不想放人的态度还算敬业，只是苦了我这已经半愈的假伤患。低头苦笑几下，暗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面貌变化似乎不大，但能感觉到自己未发育完全的身躯似乎是被催熟了一般，身高、体型都有所增长，全身都多了几分力量感，之前打球留下的一些细微的旧伤此时都已经感受不到了。背后锋锐虽然吓人，但我却能感受到它们是我骨骼的一部分，即使我无法控制它们的收缩，但还是能真切地感知到它们的的存在和与我之间的联系。这锋锐，应不止明面上的区区四抹，大概另有上限，而且它们的控制我也能通过加强训练来熟悉——外骨骼——脑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我低着头，随手摩挲背后多出的骨骼。

        体内自检已经完成，我的心境却开始复杂。一方面喜于自身还算平安无事，而且身体素质还有所强化；但另一方面，背上的锋锐之危险有目共睹，伤到自己还好，若是伤到别人，伤到妹妹、玲儿······我不敢再想，揉揉眉心，心中已对这力量产生了几分抗拒与一丝忌惮。这份力量，若是如此危险且不可控，那我不要它也罢。

        力量谁不渴求？但若那代价是触到自己的逆鳞，哪怕只是有一丝可能性，我也不会去冒这个险。

        这样想着，我抬头望天，太阳已完全沉没在如水一般的夜色里，黑暗吞噬着仅存的光明，此刻的夜，正是它们的舞台。翌日，朝阳会照常升起，只不过，昨日黑暗留下的痕迹，难以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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