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 / 2)
        我人小肚不大，很快就吃完饭了，坐在父亲身边，听着他们聊着天南地北的见闻，高谈阔论如今的政治格局，畅想未来美好的生活。他们的笑声爽朗、纯粹，脸上的表情真诚、丰富，这样的气氛特别能感染人，让一贯喜欢清静的我，并不反感这种热闹的氛围，反而表情不自觉随着他们的变化而变化。

        这一顿饭吃到很晚才结束，父亲背着我，絮絮叨叨的往家走。我趴在他的背上，睡意十分浓厚，说什么没有听，只是知道一路没有停过。

        一夜无梦，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山顶。吃过早饭，父亲拿着文房四宝，领着我去了场部。刚进办公室，张文杰四人便敲响了办公室门，在父亲的调侃中走了进来。父亲拿出准备好的表格，分发给他们。表格只有一份，不能涂改，十分珍贵，每个人都很认真，一笔一划的书写，恐怕写错了作废，失去这次机会。四人填写好表格，交给父亲审核，没有问题了，也没多留便都走了。

        他们出去后，父亲收拾一下办公桌，让我在他办公桌上练字。我铺好毛边纸，提笔焦墨，凝神名气，一口气写满了两大片纸。看着一个半小时的成果，自己还是挺满意的，虽然没有进步，至少达到平时的水准。放下笔，我转动酸软的手腕，父亲见了，把我抱坐在他的腿上，拿起我的手臂，轻轻的给我按摩；父亲对于按摩和脱臼都挺拿手，毕竟家学渊源，即使没学，也受些影响，再有千佛寺学武，武学中就包含了卸骨接骨，他又痴迷于武学，自然学的就很好了。手腕不适很快就缓解了，我从父亲腿上下来，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等父亲收拾好文房四宝，我又拿起书，趴在桌上翻看起来。一上午就这样悄悄的过去了。

        中午，我们爷俩刚吃过午饭，赵铁柱便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出于礼貌，我主动和他打了招呼，他笑着回应我，坐在炕边，俩脚互蹬把鞋脱了下来，脚心对脚心来回搓几下，双手撑炕，身子抬起，往里一挪，脚一收，盘腿坐在了炕桌前，随后双臂张开，招呼我坐到他怀里。不去不行，这是我和他多次抗争总结的经验，所以他一招呼我就爬过去坐在他盘着的腿上。我刚坐好，他头一歪，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很响，抬起头哈哈大笑，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我知道他要亲我，我没有躲闪，这也是我的经验。我擦了一下，他也不在意，轻轻捏捏我的脸颊，便撒开手和父亲聊了起来。

        父亲说了吴玉莲的案件，他听后大骂李爱国是畜生，给出的意见和父亲一样，只要有证据不管是谁都一究到底，证据不足，或者没有证据，绝不弄刑讯逼供造假害人那一套。

        这天下午，父亲和赵铁柱谁也没去场部，在家聊了一下午，直到吃过晚饭，掌灯时分，赵铁柱才跳墙回了家。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场部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工作也不忙，父亲天天领着我去坐班，慢慢的认识我的人便多了。我不愿意说话，父亲又有威严，自然不会有人拿我逗趣，但是赵铁柱不算在里面；赵铁柱只要闲着，看到我肯定要拿我逗趣一番，他知道我不愿说话，就很少用语言逗我，更多的时候是和我动手动脚。我性子是冷了一些，但心是热的，赵铁柱对我的好不亚于父亲，这我是看得到感受得到的，在与他越来越熟后，也愿意靠近他，心情好的时候，也开始给他些回应；在玩闹的过程中，我也不是单方面吃亏，有时候他也会让我赚些回来；我能赚些回来，肯定是没有大小之分了，父亲说过两次，均被赵铁柱都挡了回去，父亲也就不再管了。

        十几天过去了，李爱国也没有回来，他像似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老秦拿着他的照片与吴玉莲儿子确认过了，与吴玉莲争吵的，就是场部书记李爱国。李爱国不回来，老秦又找不到别的证据，案件只能不上不下的吊着。吴玉莲的家人不知道她怀孕这件事，他们想和李爱国讨要一个说法，摄于父亲与赵铁柱的威严不敢进场部闹，只能是每天守在场部门口等着李爱国的出现。

        吴玉莲的家人，天天守在场部门口，影响实在不好，父亲和赵铁柱商议，觉得这事越早解决越好，准备派老秦去镇里寻找李爱国，让他抓紧回来解决这件事，可人还没派出去，场部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两名间谍进入纳日诺尔林场的范围，打算通过原始森林越境逃往国外。这件事一公布，刺激了纳日诺尔林场转业军人的血性，一个个的兴奋的不得了，父亲一招呼，就集结了百人的队伍，连同边防军，镇公安队伍，近千人一起进山寻人。

        父亲进山，不可能带着我，所以我就被在家留守的赵铁柱接管。赵铁柱对我也实行父亲的盯人政策，走哪带到哪，不给你说不的权利。他与父亲还是有区别的，父亲不管多忙都会记得我，赵铁柱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就会把我忘在一边。在赵铁柱忙起来，又一次把我忘了的时候，我嫌弃场部太闹，留了一张纸条，便悄悄的出去了。

        我本想是回家的，可刚一出场部大门，看到一帮小孩子纠集在一起，吵着要去抓间谍，这帮孩子有男有女，大的也就十三四岁，小的才四五岁，觉得他们挺有趣，就看了一会。谁知，从里面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走到我面前，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石场长家的小孩儿是不是？你长得可真漂亮，真白”，他说着话，在我没防备的时候伸手摸我脸一下。我摸摸脸，感觉不喜，不想过多纠缠，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他说：“你和我们一起去抓间谍吧”。我看一眼他拉着我胳膊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他接着又说：“一起去呗，你别害怕，我能保护你，咱们要把间谍抓住了，就成了大英雄了，你不想当英雄吗？那可威风了，还给带红花，发奖章呢”。

        父亲进山前，做动员会的时候，我听他说过，这两名间谍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枪，碰上一定要小心，不可硬碰硬，要懂得迂回，要懂得智取。大人们都如此谨慎，这帮小孩从三四岁到十三四岁，站到一起吵吵闹闹，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还想去抓间谍，我心里觉得十分好笑，突然心里衍生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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