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严（其六） (2 / 2)
        百事知看着严世蕃意味深长地笑了：“若你还做了些人事儿，也许你我可做几日朋友。”

        “道长居然会这么认为？天下人都说我严家父子贪，净是胡扯！那嘉靖三十五年，若不是我严党那鄢懋卿，关中地震的救济，沿海倭寇来袭的军饷，只凭那亏空的国库怎么发?还不是靠我严家！”

        百事知把弄拂尘的手停下了:“这睁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你们严家父子真是厉害得紧。这鄢懋卿巡盐拿出了五百万两，这国库最后入了一百万两，四百万两还不是你和你的严党吃了?你老子还知道和圣上四六分账，到你这里就全没了？你说你对得起谁?这沿海将士还是受灾百姓？”

        严世蕃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百事知打断:“嘉靖二十五年，鞑靼占领河套平原。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攻进京，兵部尚书丁汝夔也成了你爹的替罪羊。这脸皮厚的也有不少，但像严大人这般的，少之又少。”

        严世蕃突然笑了:“朝里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能带兵打仗的一个也没有。大同那帮酒囊饭袋就知道吃空饷，不忍怎么办？再说那沿海，现在的直浙总督胡宗宪不是我严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我大明沿海要是没那胡宗宪，早就玩完了。”

        “严家，是啊。但是这到底你们严家做的事，还是你父亲做的好事？严大人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么？”

        忽然外面叫喊声大作，墙上弓弩兵来不及反应就被射杀，就跟下饺子似的掉入院内，不一会，大门被人撞开，一个大汉身染着血手提着一人就闯进了严府，仿佛杀星降世：“奉陛下口谕捉拿严世蕃送至三法司审问，若敢有阻拦者杀！给我将这院子里的人都拿了！”

        严世蕃身边的侍卫见情况不对，欲杀出一条血路，却被严世蕃拦下：“今日算是栽在这儿了，没必要再起冲突了，何必再给人留有口实。”

        说完转向百事知：“今日这局我输了，但我不认为我彻底输了，城外的家丁大多于此无关。”说完门外数十兵丁上前，拿出镣铐把严世蕃一众带走。

        “严大人，你我除了这回京之旅，怕是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咯。”百事知站起来，看院子里严世蕃一众被带走后，百事知带着两个黑影就要往屋内走。袁百户怕百事知几人要跑，猛地一用劲，喊了一声：“休想走！”就把手上的人直接扔向百事知。百事知感觉后方来者不善，回过头只见一道黑影袭来，百事知不敢硬接，只能躲，弯腰错步，那人影擦着百事知的头皮略过，咂向了房屋门板。百事知直起腰，看向袁德彪：“有话要说的话，就先把你的兵都撤下。”

        袁德彪看院子里就三个人，毫不在乎，手一辉，进门的兵丁都撤回了门外。百事知直接甩了一件物事给他，袁百户接过后仔细观瞧，变了脸色，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先前不知是上差大人，多有得罪望大人海涵。”

        百事知摆了摆手，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被扔在房屋门口的刘百户，暗道此人果真好力气。走向袁百户，将人扶起：“不知者不罪，不过现在我是谁你也知道了，那么我的人能走了么？”说完指了指站的跟树桩子似的这两位。

        袁百户目光闪烁，像是下了狠心，站起身来，反手就将百事知的双臂死死扣住：“大人，您怕是与此案有牵连，走是走不得了，请您和我一起回京！”

        百事知感觉了一下双臂上的力度，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袁州府百户，笑了：“袁百户，你这人还有点意思，我又没说我不跟你回去，只是说身旁这两位不行。”

        又打量了一下袁德彪的四周：“这林润没与你前来？你把这封信给他就知道如何了。”说完，百事知用力把袁德彪往自己这边扯了一下，袁德彪受力向前扑，百事知伸脚踹在袁德彪小腿上，让袁德彪下盘没了根基，死扣着百事知的双手也松开了，百事知抓住机会脚底抹油直接侧闪而过，抓住袁德彪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没让他摔倒。让袁德彪站起来，从袖口拿出一封信给了他，又回到法坛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袁德彪的短暂交锋输给了个年轻人，有些不忿，但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寻思着眼下就算打起来怕自己也讨不了好，还不如拿着信去找林润问问怎么回事，接过信就走。刚走到门口就被百事知的声音叫住了：“这李百户你不搬走？刚被你一扔，我看这半条命都要没了，把他也押送回京，一起送到刑部受审。还有，城外严家的那帮家仆，能不杀就不杀吧，这几日血腥太多了。”

        袁德彪点了点头，心里想：得，打也不一定打得过，而且这位小爷看着也不像是一般人，还是等摸清路数再说。就应承了一声，走到百事知旁把人搬走，在经过两个“树桩子”旁边时，感觉一阵阴冷袭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偷偷瞄了一眼，这两位被斗笠和蒙面挡了个严严实实，再加上又黑，这二位面容看不真切。但他总感觉这两位也盯着他，让他觉得毛骨悚然，赶紧抬着李百户走了，刚走到大门，耳边响起了百事知的声音：“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管好自己的嘴。”

        袁德彪应承了一声，走出了门。突然百事知喊了一声：“袁大人若有英雄志，何不入我门?”当袁德彪再回头看时，大门却关闭了。摸了摸李百户的鼻息，看来还活着，就把李百户扔给了手下，叮嘱他们不要让他进京前死了。之后就反复琢磨百事知话里的意思，有些意动，决定和林润聊聊再进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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