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下辈子还做你们的儿子，可好？ (2 / 2)
        再一张，男人坐在沙发上，旁边男孩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灿烂。右下角：“八岁。”

        第四张，男人已步入中年，孩子肃立，学会了矜持。第五张，中学了。第六张，大学了。第七张，工作了。第八张，结婚了。第十张，第十一张……

        照片里，孩子在成长，看出来了，是陈然。而那个男人却在老去。照片将岁月浓缩于方寸，忠实的，毫无夸张的记录下了一个人的成长和一个人的衰老。光线的变化，色彩的进步，都丝毫不能阻挡皱纹一丝一丝爬上眼角，爬上额头，也不能阻止头发从浓密到稀疏，乌黑到花白。岁月当真无情，可是，为什么，那个老人的笑容却未曾稍变？直到白发苍苍，依然笑得灿烂？

        “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歌声幽幽传来，每一个字都微有颤抖，似乎歌者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情感，声音已不堪其重。

        “时间都去哪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生儿养女一辈子，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高音突兀传来，歌者在一句歌词之间就把积蓄的全部情感喷发出来。一次淋漓尽致的释放，一种纠结不甘的愤怒，一句咬牙切齿的诘问，一声深沉无力的叹息。与此同时，弦乐跟进来，幽怨又壮烈。

        巨大的感动猝不及防，瞬间汹涌澎湃，多少人当场泪崩！

        “时间都去哪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副歌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冲击人们此刻脆弱不堪的心灵。一颗泪珠出来，没来得及流淌就被后来的推挤。一口气尚未换好，又是紧紧跟随的哽咽。就在这一刻，男人肃然而立，勉力仰头，女人紧抱身旁亲人好友，泣不成声。这样平凡的，朴素的，毫无修饰的歌声，这样炽烈的，深沉的人间真情，毫无意外，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掌声，只有安静的聆听，只有肆意的眼泪。不必担心哭坏了妆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狼狈，也不必担心别人笑话，放眼开去，无一不是泪流满面。

        大屏幕里，早已不止陈然的照片。人们认出来，有聂晓倩，张想，李淑茗，刘小雅，张猛，姚瑶……各人的装扮不同，姿态差异，不变的，永远是皱纹，是白发，是每个父亲母亲唇边嘴角，最慈祥，最真心，最美丽的微笑。

        一曲既罢，所过处，各种狼狈，以及，鸦雀无声。

        周昱起立，鞠躬。

        深深地，久久不肯直腰。

        那不仅仅是感谢聆听，还有感恩前世的爸妈，今生的母亲。

        “长久以来疏于表达，这一次，就让我用一次最真挚的表演，一首最深情的歌来弥补其中的万一吧。”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也去了别的世界？”

        “你们过得，可还好么？孩儿不孝，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儿子……”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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