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首歌，我希望没人能够听懂 (2 / 2)
        日记里，几乎每一个字都和沈曦若相关。那些文字也许并不高明，但其中爱意满溢，用情之深却是当真另人动容。

        “好吧。为了你，也为了我。今天这首歌。”周昱操起吉他，靠近话筒。人群慢慢聚拢过来。

        吉他声响起。是前奏。“嗯？”昨天看过表演或者今天特意赶来的人齐齐诧异——不是昨天的风格！正失望和疑惑的时候，周昱突然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暗哑：“这首歌并非写给你们，而是写给我自己。我希望……今天在场的诸位，没有人能够听得懂它……”什么意思?写给自己的歌？第一次听说，有歌者不渴望知音，甚至甚至，不希望有人听得懂？乐声渐弱，周昱开嗓。

        “想得却不可得，你耐人生何。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

        李宗圣《给自己的歌》。

        此情此景，周昱选择的歌。

        暗哑却用力的嗓音，并不怡情却直入人心的旋律。人群安静下来。寥寥几句，轻易击中了许多人心中某些隐秘的地方。有人木然，有人沉思，有人用力吸一口香烟，有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百人百态，各不相同，相同的是，都记起了人生中的某些不如意，记起了错过的人，遗憾的事，记起了或者痛苦或者黯然的心境。安静，犹如瘟疫，以周昱为中心扩散，扩散至声音可到达的最大半径。

        “是不能原谅，却无法阻挡，”歌声继续，“恨意在夜里翻墙，是空空荡荡，却嗡嗡作响，谁在你心里放冷枪。旧爱的誓言像极了一个巴掌，每当你记起一句就挨一个耳光，然后好几年都闻不得女人香……”声音拔高，传达的情感却愈发让人黯然。文意曲折百结，几乎字字神来之笔，但其中传达出来的却是不堪回首地痛！“好几年都闻不得女人香啊……”那该是何等锥心刺骨的爱情！很多人心下一紧，呼吸急促了很多。有感性的，眼眶已红了起来。

        “往事并不如烟，是的，在爱里念旧也不算美德。可惜恋爱不像写歌，再认真也成不了风格。我问你思念放过谁呢？不管是累犯还是从无前科。我认识的只有那合久的分了，没见过分久的合……”是啊，思念放过谁呢？再不羁的浪荡子也会有真爱过的一次。然而，感情却当真没有什么“分久的合”。错过，就是错过。错过了某个人，就是一辈子。错过的人儿啊，这一路走来，你还好么？可还是当初好儿女的模样？

        “岁月你别催，该来的我不推。该还的还，该给的我给。岁月你别催，走远的我不追。我不过是想弄清原委——谁能告诉我是什么呢？她的爱在心里埋葬了，抹平了，几年了仍有余威！”该来的不推，该走的不追，该还的还，该给的给。我做到了么？围观的众人都在问自己。而那种埋葬了，抹平了，几年了仍有余威的爱，多数人却并不敢记起。可无论敢不敢，那些或者撕心裂肺，或者隐隐作痛，深埋于心里最隐私角落的伤口，还是因为一首歌，又被翻出来观瞧，并撕裂开来。想来，此后余生，每次听起这首歌，都将是重新经历一回这般的苦楚。究竟，愿不愿意世界上存在这样的一首歌呢？

        “想得却不可得……情爱里无智者……”周昱嗓音低沉，犹如呢喃，渐至杳不可闻。

        一曲唱罢，雅雀无声。良久，掌声稀疏响起，拍击的节奏却并不见快速，却都很是用力。那是表达了一种激荡，沉重的心情。

        周昱开始收拾东西。想了想，又凑近话筒：

        “我很遗憾，你们，还是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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