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些难堪的岁月 (2 / 2)
        老头把眼镜全部摘下，露出惊讶的神色，说：“不简单啊。”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看守所的一位辅警来接欧阳夏觉。他命令欧阳夏觉把衣服全部脱掉，跟着换上囚服和别人的内裤。欧阳夏觉第一次在同性面前身体给看个一览无遗。多年以后欧阳夏觉告诉别人说：“我知道那个内裤有很多人穿过了，但是我还是必须穿。”

        来到407号室，辅警打开了牢房的大门，又从大门的一个小窗口帮他解开了手铐，欧阳夏觉就这样和所有犯罪的人见到面了。那时正是晚上十点，每个好奇的面孔都向他迎来，他们高矮不一、胖瘦不一，欧阳夏觉天生本就不缺乏想象，在他看来雨果所描绘的奇迹大院也没有如此丰富。

        欧阳夏觉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人生还有第二次军训的机会。为了便于管理，每个牢房都会指定一位负责管理犯人的带头儿，这个人就间接地成为了牢头。第二天牢头张桥就组织了他军训、背看守所在押条文。这两件事，欧阳夏觉都做的很好，为张桥省去了不少麻烦。“果然是大学生啊，过目不忘。”张桥赞叹说，这两件事也引来一位牢友的注意，那便是以贿赂罪被抓进来的房地产大商温道。多年以后欧阳夏觉和温道建立了几乎纯洁的深厚友谊，不过现在却还不是这样。欧阳夏觉艰难的日子才刚刚到来。

        那天下午，辅警来告诉欧阳夏觉说，有人给他送来了过冬的衣服。欧阳夏觉一看送衣服的人的名字是李惠芬，顿时心里热了一下，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心里也冰凉了很久。“女朋友送的。”张桥问。欧阳夏觉点点头。

        此后欧阳夏觉都在一边思念着家人、李惠芬以及他的恩师和好友们过，一边在看守所做生产。欧阳夏觉所在的这个看守所要做的是一种金元宝的活儿，要求速度要快，不快的就要被值班。第一个星期欧阳夏觉就值了七天的中午班和两个要天亮时的晚班，坐过牢的人都知道，穿黄褂值班是为了看住那些人生自由受到限制，受不了而偷偷自杀的人。

        第二个星期，欧阳夏觉的生产做了上来，开始有资格在看守所里找书籍看，而且他也不用拿着布块沾满水在地上打地了，这些都得益于温道，只是最开始欧阳夏觉并不知道罢了。

        使他明白在407谁是真的能说话算数的还是因为欧阳夏觉被指派做洗碗的活儿。那天，他不小心把一个塑料碗砸落了下来，而且是牢头张桥的碗，这在监狱是大忌。张桥顿时火冒三丈，预备给欧阳夏觉一个巴掌吃，可是被温道喝住了。欧阳夏觉才知道，温道是有名的商人，407很多人如果生活上想过得好、想让辅警帮他们办来美食都得需要他的钱财。温道是一位唯一不愁吃但是人生自由被限制住的犯人。一个星期的下午，欧阳夏觉在逛图书室的时候遇到了温道，他向欧阳夏觉走去，说：“我知道你曾经做生产慢而被张桥掴了几个嘴巴，你为什么不还手？”

        欧阳夏觉回答说：“我如果还手，我的心里就把这里当成家园了。一个有理想的人，是不会为了眼前的一些利益而和他人大动干戈的，即使我被关在这里十年、二十年甚至终生我还是这样说。我要说的是，我的梦想还有，但在外面，所以我能忍受现在的痛苦，你相信吗？”

        “我相信，一个能操刀伤人甚至杀人的人绝对有胆量向欺压他的人挥去自己的拳头。可是你没有，所以我相信你所说的梦想，相信你所说的力量。”温道说。

        欧阳夏觉第一次把这个人慎重地打量了一遍，他发觉这位中年人不仅身材高大，骨子里还流露出诚恳、狡黠、威严和高贵并重的气质。这是很多成功商人的气质，也是很多成功而又破产后的商人的气质。

        “听说您是一位富商。”欧阳夏觉笑了笑说。

        “是的，不过不是什么杀人罪，而是贿赂罪。”他回答，看到欧阳夏觉迟疑的表情，他继续解释说，“我是个房地产开发商，为了拿到一块重要的地皮，国土资源部的一位高官拿着我的钱做了枕头。我本要盖很多高楼，但是现在我却藏在这个地方，连月亮的脸都看不到。”他最后笑了笑说。

        “您真幽默。”欧阳夏觉说。

        “不是幽梦。虽然你我年纪相差很大，但是我更愿意你叫我一声道哥。听着，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要触摸红线，如果以后你进入房地产领域更不要触摸红线。人生短暂，外面的世界太美了，每当我有机会出去透透风时，我都发觉天空的每一片云是那么地漂亮。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多了，我讨厌这里。”他停了停，接着说，“不过我比很多人要幸运，虽然我犯事了。但是我的公司没有犯事，我的夫人继续经营我的地产公司，几年以后我出去依然是一位亿万富翁。”

        欧阳夏觉就这样和温道成为了好朋友，在407他们的关系是最好的，有时候他们下下棋，有时候他们穿着囚服在窄窄的放风室像神经病一样地出早操，有时候他们还会一起讨论别人都听不懂的哲学问题，在这难堪的岁月里，他们互相开解和扶持，一起面对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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