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恩试（二）
        岁惟庚子，律中林钟。（林钟：古代律名，代指阴历六月）

        眼下已过了大暑，正是一年当中最炎热的时候，京城里几个最繁华的地段每天都会传出水果贩子的叫卖声，水果门铺前总是每日挤满了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的平民百姓。

        一辆一辆装有西瓜甜瓜等易解渴水果的大型马车，络绎不绝得从西极之地运至京城。

        京城其实早已经人满为患了。

        原先去年的开科取士因为这场瘟疫而被中断，丞相府在当今圣上的旨意下颁布了禁出令，从各地一级一级考上来的学子把京城里头大大小小的客栈都住满了。这道禁出令对寒门子弟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在他们中间，大都把银两在路上花光了近一大半，所剩下的，勉强在京城维持生计。某些幸运而悲哀的，受到了京城富商的帮助，在禁出的日子里过得有滋有润的；而有的则不到几天就卷铺盖走人，流落至街巷，在某些勉强可以住人的破庙里。

        一座破庙往往有十几号人，昔日读圣贤书的书生们在破庙的砖瓦下被逼的抛弃了他们的圣贤，他们或成群结队，或单打独斗，勉强的与窘迫，饥饿，甚至死亡相斗争。

        梁孟敬回想起在破庙里的日子便不寒而栗，心里更感激圣上了，如果没有圣上的恩典，他就真的会憋屈的死去，他知道圣上的旨意时是在一张舒适的床上，他至今还记得当时圣上旨意的内容：“多年寒窗，何则遭此大难？朕每念及此等苦读之人千里迢迢来京，又遭此大难，于京畿之内无美味可食，无佳酿可饮，更无居所可遮风挡雨。心中则痛惜不已，朕以德薄即天子位，当以恩养之，以慰朕愧疚之心。今下诏明示天下：着户部，京畿府，应疫司分理寒门在京所需，不可漏误一人！丞相府，御史台在旁督促之，不得有误。”

        “梁兄弟？梁兄弟？梁兄弟？”

        “啊？”梁孟敬一阵出神，思绪被人拉了回来，一看来人，正是近日来嘘寒问暖的京畿府衙役，只见他，着红色衙役服，面上有巾遮挡，一脸关切的看着他。梁孟敬急忙地从床上起身拜见，“拜见季兄，弟此身邋遢让兄长见笑了。”“哎呀，应该是俺这个粗人的不是，事先没有敲门，无礼的应该是俺，无礼的应该是俺。”

        “兄长无妨，不知今日寻弟何事？”“哦！大好事呀兄弟，小陈王和叶家公子今天在聚香楼大摆宴席，请在京有名的学子哩。”如此说来，小陈王有请我去？”梁孟敬不可思议，试探地问道。“当然当然，兄弟你赶紧换上新衣裳，赶紧去呀，俺可听说聚香楼的菜可好吃了。”

        官道上。

        一辆马车由四匹白马拉着，前后都有禁军护卫着，马车之上的一面三角黑旗，白色的陈字在风中十分显目。马车里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坐在靠近左窗的位置，主位上安坐着一位翩翩公子，那公子正用他手中的扇掀起车帘，向外望去，“皇叔公，此车如何？可去热否？”说话的时候，将车帘放下，移目到老陈王的身上。

        “甚好，甚好，就是没有床，若有则完美矣！”说着说着便惹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公子手一拍额头，身体向后倒些，无语道：“叔公，这车是给你公用的，你可别乱来。先将应疫司的事情做好吧。”

        “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正经起来不到一刻。”“嗳呀！皇叔公，活学活用，不愧是我等后生楷模！”“陛下谦虚了，如今民间谁不赞誉陛下？如今瘟疫大有好转，多亏陛下的英明。”“叔公勿夸，朕只是耍耍嘴皮子，盖个章而已，余事皆由皇叔公等勇往直前之辈去做，待大比之后，朕有大赏于皇叔公等国之股干。今天的宴请只是朕私下的感谢。”“小王在此谢过，早闻聚香楼，如今去，倒是了却我的一个心愿。”公子笑而不语，不久，便到了聚香楼前。

        天下奇珍美味，皆于聚香楼中；

        诸位迟迟不决？如此不顾肚空？

        来兮！来兮！

        入兮！入兮！

        请君莫怕吃穷。

        （聚香影人题）

        “此文倒是新奇，从未见也！”梁孟敬自言自语道。身近的季老四不可思议的讲道：“真奇！俺居然能看得懂。果然跟读书人在一起就是不同。”“兄长，我等进去吧！”“不了，我可那个福气让那些贵人请俺。”接着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小声说道：“兄弟，记得给俺带点。”梁孟敬点了点头，理了理仪表，正气凌然的走了进去。

        “咦？这聚香影人便是这楼的东家吧？”

        “叔公，应该是。”

        老陈王狐疑，自问道：“看来这位东家身份不一般呀，生意如此兴隆居然还能屹立不倒。”说着偷瞄了几眼在主位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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