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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诚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反正回到家也只是洗漱一下,睡一觉。眼睛一闭一睁,又要去上班了。按他自己的话说,自己就适合当警察,不当警察还真没什么能干的。家庭这两个字和王诚基本上是没什么关系了。王诚不是没结过婚,他老婆叫沈娟。生前是老师,教数学的,人长得可清秀了,对王诚也很是包容。可惜时运不济,结婚还不到三年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更可悲的是,王诚算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当时他正在跟一个毒贩,没日没夜的那种跟,搞的像人家的贴身保镖似的。直到案子移交了之后,他才回了家。

        进了家门他就傻了眼了,平时见不到的亲戚都聚在家里,他一开始怀疑家里进了贼了。可看着大家的目光又觉得不太像。家里除了两床结婚时候亲戚凑钱买来送给自己的新被褥,也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偷的。更何况当时不比今日,走亲访友都是逢年过节才会做的事情,毕竟交通还不怎么方便,从浦东坐车到浦西估计要三四个小时,那些个江苏老家来的估计路上要花个三四天。

        虽然有点懵,王诚还是赶紧招呼亲戚在屋里休息,结果客套话还没开始说,就被丈母娘抽了一个响亮的嘴巴子。离得最近的两个亲戚赶紧上前扶着老太太,这下王诚更懵了,随后丈母娘就开始嚎啕大哭,还伸手抓着王诚的衣服。一边抓一边喊着[娟子啊娟子啊,你男人这时候才回来,是我瞎了眼,把你往死路上推啊,呜呜呜,是妈不好,让妈去陪你好了。]王诚又不傻,听了这话立刻神经紧绷了起来,开口问道[娟子怎么了?啊?娟子怎么了?她人呢?娟子,娟子。]

        喊了两声自然是不会有人回应的,这时候扶着老太太的男子开了口[上礼拜娟子下班路上被车撞了,脑袋磕了地,人一下就没了。司机怕事,逃走了,现在还没抓着。]

        王诚被扇大嘴巴子的半边脸开始发烫,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丈母娘就坐在他面前,眼泪呼哧呼哧的往下掉。王诚喊了一句[妈。]丈母娘看到王诚醒了,叹了口气,对着屋外喊了一句[老三老四你哥醒了,别在外头抽烟了,进来说。]随后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诚子啊,娟子上礼拜走的,怎么找你都找不到]丈母娘边说边抹眼泪。[后事家里人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去送她最后一程了。]

        [妈...]王诚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知道当个警察是不容易,娟子走了,这个家也不像个家了。]丈母娘从随身揣着的布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岁数还小,娟子跟你过的这些年,虽然她不说,但是当妈的知道,她过的挺好的。]

        王诚看着手里的存折,他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丈母娘还要给自己钱。这是摆明了要他再娶一个老婆。没等他拒绝,丈母娘便起身离开了房间,沈娟的三弟也跟着走了出去。

        [大哥,如果抓到了那个杀千刀的孬种,你千万别动手,让我来,我要亲手撕碎了这狗娘养的东西。]沈娟的三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完了整句话,语速极其的慢,让人有种背脊一凉的感觉。

        丧事办完之后,亲戚们各自踏上归途。王诚自始至终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只是觉得疲倦。这种疲倦让他终日恍恍惚惚,犹如梦游一般。

        直到吴孝春边敲门边喊着[王诚,司机找到了。]王诚才如梦初醒。披上外套,直接冲出家门。在警局里,他看到了那个撞死自己老婆的司机,司机名叫谢宝金,靠拉货跑货为生。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像是快五十岁了。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王诚进审讯室之前,吴孝春再三关照[你不要乱来,人已经抓到了,娟子的仇也算是报了。]然而王诚就像着了魔似的,根本听不进去,他只说了一句话,[都别进来。]

        谢宝金整个人蜷缩在审讯室的一角,身体不停地发颤。王诚径直的向他走去,谢宝金发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看了看王诚,随后莫名的笑了起来。王诚连话都没说,一脚踢在了谢宝金的肚子上。谢宝金再也笑不出来了,捂着肚子发不出任何声音。王诚弯下腰,一把拎起谢宝金,重重的按在墙上。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疼痛,谢宝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面色苍白。王诚没给谢宝金休息的机会,反手把他扣在了地上。由于没有任何准备,谢宝金的下巴直接着地,噗的一声吐了不少血。

        [你...你是谁...别...别打了...]谢宝金拼命挣扎着,王诚用力之大,已经让谢宝金处于窒息的边缘。

        王诚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放开谢宝金之后,起身抬腿就是一脚。谢宝金就跟易拉罐一样,硬生生被踢飞出去一段距离。血,口水,鼻涕夹杂着从谢宝金的口鼻处流淌下来,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被眼前的王诚打晕过去,整个人像一滩肉泥一样,一动不动。

        估计是吴孝春在外面听到了审讯室里发出了不寻常的声音,迅速的了进来,他没料到王诚真的会动手,而且会下狠手。此时的谢宝金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王诚则默默的留下了眼泪。这是他在得知自己老婆死讯之后,第一次留下眼泪。哪怕是遗体告别时,他都不曾哭过。

        吴晓春拽着王诚离开了审讯室。

        不知道是王诚运气好还是谢宝金运气好,被这么一顿胖揍,谢宝金竟然没死,不过是落得个半残。虽然大家都很同情王诚的遭遇,但是作为警察,打了嫌疑人,没有被嫌疑人家属告上法庭已经算是万幸了,可处分却是真的免不了的。

        王诚也没再说什么,他也知道就算把谢宝金打死,自己的老婆也不可能再回到自己身边了。最后他还是跟嫌疑人家属道了歉,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他能这么做,局里的领导也算是松了口气。本以为自己要被扒了警服踢出队伍,却没想到这事儿被压了下去。只是上面的人也明说了,就不要想着往上爬了,下辈子吧。

        王诚觉得这样也好,自己除了当警察,也不知道能干点别的什么。[说不定哪天就光荣了,也就能见到娟子了。]娟子走之后的几年里,他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时间久了,他想说却又不愿意说了,最多也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点根烟,默默的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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