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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美丽的阿依尔古丽 (4 / 5)
他的歌声,不仅感染了自己,也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事实上,在场的每一位都有背井离乡的经历,生活苦难的悲伤。两位首领和他们的两个儿子和女儿现在还处在生死存亡的边缘。厍狄盛的妻子斛律苜蓿是敕勒人,在鲜卑人和蠕蠕人面前,他们同样是被奴役的民族。呼延狼是被老和尚从狼窝里救出来的孤儿,厍狄盛的四位侍妾也都来自悲苦的家庭,命运不言而喻。如果这些人当中还有一位能够称得上心情不错的话,那只有厍狄盛一个人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鲜卑人,北魏一朝的领导阶级。《鸿雁》的旋律总能将人代入思念和忧伤的情绪中,所以才会出现片刻的安静。
阿依尔古丽一双明眸像是蓄满了氤氲水雾,看向高欢的眼神真的是饱含浓情蜜意。如果说先前那些变化多端的表情,或许是为了部落的生存装出来的,但此时此刻,她是发自内心对这个男人起了好奇心。
一个多月前,为了避开内乱,部落从弱洛水一带出逃,千辛万苦的迁徙到漠南来,本以为躲过一劫,却不料被随后迁来的巴尔哈拉部落盯上了。利欲熏心,人面兽心的巴尔哈拉,意欲将他们两个部落全部吞并。不仅如此,无耻的巴尔哈拉还要每户牧民交出一名男丁为奴,无男丁之家要交出一名未婚女子为婢。老混账,他怎么可以对同国子民下此毒手?即便是被柔然国内传说成恶魔的魏国人,也没有那老混账恶毒。
所幸,长生天开眼。恶毒的谋划还未实施便走漏消息,从而使部落大部分族人逃过一劫,但还是有一小半的族人被抓了去,其中就有自己的阿哈和啊嘎(哥哥和姐姐)。如果不是用马粪泥抹脸逃过一劫,自己怕是也已经成为那老恶棍的女奴了。
长生天不仅睁开了眼睛,还给绝望中的部落指出了一条活路。出逃的过程中,误入魏境,以为彻底完了,谁曾想,善良的魏人不但没有乘机截杀,还好心的赠送毡包,分给粮食,并答应帮助部落报仇雪恨,救出其他族人。若能成功,不仅把部落原先的财产尽数归还,还要提供过冬的粮草。据说,背后帮助并将继续帮助部落的恩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些天来,阿布(爸爸)将部落面临的生死抉择全部向她分说清楚,并反复陈述利害,希望她能为部落渡过难关挺身而出。
她不明白,她既不能挥刀杀敌,又不会引领族人发展壮大,为什么要她这个小女子担负拯救部族的重任?当阿布最终艰难的说出,要她成为这位姓高的魏国大恩人的侍妾时,她终于弄清楚了,这是要拿自己换取部落的生存。阿布,如此作为,与被那老恶棍祸害有何区别?所谓报答恩人的代价,就是让女儿满足恩人的兽欲?这样的恩人,他还是恩人吗?她茫然了……
然而,自己的阿哈、啊嘎,眼下还在巴尔哈拉那老畜生的手里受苦受难,二百多族人现在还生死不明。逃过来的这些人已经身无分文,只能暂时躲在魏国马场苟活。如果不能反杀回去,现在的三百人该怎么活下去?被巴尔哈拉圈禁的二百多人怎么办?两相比较,自己的将来算得了什么?如果能用自己的身体换来数百族人的存活,自己有什么权力拒绝呢?阿嘎比自己大两岁,本来准备今年成婚,现在却身陷囹圄,生死不明。如果被老畜生祸祸了,或者杀害了,难道不是自己的责任吗?明明只要自己做出牺牲,换取那个人出兵救人,阿嘎兴许还能救出,还能嫁人。阿哈更是家中长子,部落的继承人,如果因为自己的自私,阿哈失去唯一被拯救的机会,阿布会不会埋怨自己一辈子?
想通了这些,阿依尔古丽彻底解开了心结。为了承担起拯救族人的重任,她放下少女的矜持,精心打扮,毅然决然的跟着父亲来到军马场主人的大帐。他想好了,为了阿布、为了阿哈和啊嘎,为了更多的族人,前面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恩人即便是牛面人身,她也要睁着眼睛嫁给他。
可真正进入毡帐之后,她发现恩人不仅不是牛面人身的怪物,也不是色令智昏的臭男人,而是一位身材挺拔,英气逼人的年轻男人。他看向所有女孩子的眼神是纯净的,平等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怜惜。他为什么会怜惜?起初她不明白那种眼神的由来,现在她明白了,他以为他们是歌姬。他居然会怜惜歌姬,这又是为什么?
自己的容貌身材自己当然知道,所有目睹过自己真容的男性,有几个不是火辣辣的,恨不能一口将自己吞得毛都不剩?然而,当自己在他面前现出真容时,他同样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只是,他的眼神不是那种雄性的亵渎,而是惊若仙女般的欣赏;不是贪婪的占有欲望,而是视若珍宝般的珍惜;不是对待侍寝女仆的轻蔑,而是对身边情人的爱怜。他的表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腼腆,明明喜欢看自己,却故意回避自己的眼波,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正当阿依尔古丽心潮起伏的不能自已的时候,忽听斛律苜蓿第一个带头鼓掌,啪、啪、啪、啪啪啪……接着,众人都从歌声营造的忧伤氛围中清醒过来,对高欢的深情歌唱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是由衷的赞叹,绝不是敷衍的应酬。特别是斛律苜蓿,当着众人的面,眼泪汪汪的来到高欢面前,挺着雄伟的胸部,把高欢搂进怀里,并在他脸颊上来了一个响亮的亲吻。她是被这首略带忧伤的歌声感染了,歌声勾起了她某些回忆。
……
夜深了,夜静了,老狗的吠叫声成为草原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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