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长生 (4 / 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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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长生 (4 / 4)
        若虚先生继续说道:“后来我亦中了丹毒,昏晕倒地。再醒来时,那丹虎和金丹已然不见,止余一鼎。逸云虽然遍体鳞伤,却终是奋起神威,最终将那丹虎击败,救了我的性命。”

        听了这轻描淡写的结局,杨熙心中只觉略有失望。可是现实往往都是如此,本是惊心动魄、九死一生之事,用言语说来,两句话便是轻轻带过了,止余无限想象。

        但是突然之间,杨熙已注意到先生话中细节,一时心中惊涛骇浪翻涌而起。

        他低呼一声,双目圆睁,口中犹疑道:“若只得一鼎,那金丹却是哪里去了?”

        “那金丹自然已被逸云服下。”若虚先生目中神色复杂,终于道出这鲜为认知的惊天秘密。

        竟是如此!杨熙心中猛震,怪道这位张卫尉看上去竟是如此年轻,原来他竟是服过金丹之人!

        神仙、方术、巫觋之道,自古发源,绵延至今,从未断绝。然自老子、苌弘以降,神、巫之术渐成隐学,方术之学因合于至道,由是大行于天下。所谓保性命之真,游求于其外者,即为方士之属也。

        经历时光荏苒,方术之学已然自成脉络,或呼吸吐纳,固本培元,或烧汞炼砂,服食外丹,所求所望者,无非“长生”二字。而方术诸法之中,以丹道符水之法最为盛行,远有始皇帝派遣海船寻找仙山求取灵丹,近有淮南子刘安炼得仙丹白日飞举,今虽儒道渐兴,百家渐隐,但关于金丹的传说,却是从未断绝,欲求金丹之人,也从未少过。

        毕竟君王据有天下,所未有者,唯长生而已。

        但直至今日,杨熙才知,这金丹竟真有令人长生久视,驻颜不老之功。无怪乎天子开鼎取丹之时如许谨慎,金丹逸失之后那等沮丧,却令众人务要将金丹寻回。

        若天子延服金丹,长命百岁,还要惧甚内官外戚,怕甚朝堂结党,忧甚继嗣大统?倘能长命千岁,怕不是能远定番夷,蹈平海疆,将大汉之旗插遍宇内,成就亘古未见的不世伟业。所有人世痛苦抑郁,所有国之困苦忧患,在“长生”二字面前,全都不值一哂。

        若虚先生见杨熙脸露痴狂之色,自然知他心中所思所想。他冷哼一声道:“延服金丹者,或可长生不朽,体似金缕、神如汞浆,以人之身,而类神明。然生死大苦,岂是那么容易摆脱?且不说气数天命,虚无缥缈,二十余年内,那禹鼎三次开鼎,两次皆是虚丹,止有其势,未见真丹。本次开鼎,正应其时,得成金丹,却又被逸云斩了一剑,不知效用还剩几何。二十余年光阴,方有此残丹,须知天道本缺,长生难得。此种缺憾,万古皆同,纵是天子亦不能外。”

        “但是,”若虚先生目光炯炯,如同璨星直视杨熙,“正因天道煌煌有此缺憾,一代又一代人才会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为后来者铺就前进的道路。燧人取火,嫘祖缫丝,仓颉造字,正因人生在世不足百年,才要将这些能让人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技艺传承后世,发扬光大,却让后人比前人走得更远、攀得更高,看见更多景致!不朽如天上繁星,当空闪耀万世,古今并无不同;短命如凡夫俗子,薪火相传千年,却成无上伟业!你我本是祖宗血脉的延续,身后更有子孙传承不息,绵延无穷,却还去求什么长生?”

        先生一席话如当头倾下一盆雪水,顿时让杨熙清醒过来。他看着若虚先生立于船首,月华星光如瀑布般倾泻在青衫之上,似要溅起层层涟漪,尊严恍若神祇一般,不由端正衣冠,长揖到地,久久不起,口中唯道:“谢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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