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2 / 2)
        魏忠贤苦笑：“大人，没用的，浇不过来的。别说大旱之时就算打井也难以出水，就算出了水，仍需一桶一桶的提上来，这么多的地，又哪里浇灌的完呢？”

        挥手让魏忠贤出去，朱由栩手倚马车车壁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又把脑袋伸出车窗，对护卫在一边的刘遇节吩咐了几句。

        虎豹营不愧是一支钢铁劲旅，作战意识严谨。自从出了京城之后，由百十人组成的斥候小队就不停的穿梭游曳在队伍的前后左右，不断的打探着四周的情况。所以朱由栩吩咐下去不久，便有士兵带着几个破衣烂衫的老人来到了近前。

        向他们询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也基本和魏忠贤回答的差不多。不过有一点却是朱由栩没有想到的，老人还告诉他，到了这个时节，家里有粮的人反而就成了绝大部分人中的眼中钉，所有把家中粮食吃完的人，都会把眼睛盯上家中还有余量的人家。常常有数十个乡民聚集一起，到有粮食的人家去打劫，不光是粮食，就是家中值钱的财货都要被洗劫一空。若是家中女人颇有姿色，那下场就会更惨。

        所以大家也就形成了共识，一旦遇到灾情，就绝对不会有人再去费力去侍弄庄家。因为哪怕是将庄家侥幸侍弄到可以收割，最后收下来的粮食也不会成为自己的，而且自己的家人也有可能因此而惨遭横祸。

        “这里只能下你们这些老弱了么，其他人呢？”

        老人的手指了指南方，说道：“南边去了，听人说那边的老天爷比较给脸，还是下了几场雨的。庄家虽然也长的不好，但是多少还有口吃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

        “年纪大了，走不动喽。就是去了，大半可能也要变成路边的枯骨。叶落归根，与其死在外面曝尸荒野，还不如死在自己的家里头。”

        朱由栩叹了口气，就吩咐小凌子从后面粮车上取一袋粮食下来给这个老人。

        旁边刘遇节制止道：“大人，不能给，给不过来的。这一路的饥民何止千万，若开了先例，咱们的这点粮食根本就不够分的。”

        朱由栩道：“只此一人，下不为例。”

        刘遇节摇头：“只要消息传开，四方饥民便都会朝我们这里涌来，将我们围堵起来讨要粮食。等到了那个时候，不动用军队武力，咱们就根本别想走出去了。大人，卑职知道您是想救人，可是如果这样做了，到最后却会死更多的人。”

        那老人道：“大人，这位军爷说的没错。况且就算粮食给了老汉，老汉也未必能守的住，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死得更早。大人放心，老汉还没那么容易死。我们周围几十户中剩下的这些老家伙们都商量好了，要是谁先饿死了，其余的人便要将这已死之人的血肉吞进肚子里，这可是好东西，一点也不能浪费喽。老汉命大，说不定就能活到来年年景转好的时候。”

        说着，老人裂开一口长满黑牙的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朱由栩则是感觉到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泛了起来。他看了小凌子一眼，不由的就想起那个曾经圈禁自己的小院子，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自己抱着一块略带骚气的不知名肉块大嚼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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