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鱼腩
        朱武等人找出的俘虏称自己名叫张翼辅，是大凌河城中班军。城中被围逾二月，食粮将尽，他一个当正兵的同乡晚上偷偷来告诉他，由于食物缺乏，上面一方面打算把班军百姓商贾看管起来，必要时当作两脚羊，一方面也偷偷派人出去和金兵接洽，据说弹得不错。

        张翼辅不想当两脚羊，他同乡也不想投降建虏，于是二人在身上涂满泥土，趁黑夜槌下城墙，昼伏夜出，历尽磨难，终于逃离长围。但他同乡在在南逃途中被后金恶犬所伤，死于途中；他因在粪坑躲藏没被嗅出来得以幸免。张翼辅知城外西南方向防卫严密，于是转东北，因之前有水师在海上发炮声援，他想看看有无机会乘船回去，不想却在林中被后金埋伏的哨卒捉了。

        吴开先见金兵对登陆已有准备，已经不可能达成战术的突然性，干脆决定从正面过去，减轻西路明军压力。

        ......

        天启八年五月三日午时，大凌河城西郊，正蓝旗大营。

        莽古歹跨坐半躺在虎皮大椅上，右脚支上了扶手，左手举着烟斗，一边吧嗒嗒抽着烟，一边笑眯眯听着乌尔泰汇报军情。

        乌尔泰说有一支明军在大凌河口登陆，看旗号写着天津总兵孙，他们登陆后也不疾进，而是在登陆点构筑防御工事，侦骑靠近窥探，他们只是用弓弩驱逐了事，偶尔用骑兵追击也不敢追出多远......乌尔泰还用老手讥讽新手的口吻讥笑道：他们骑术像是刚学，大部分人右手举着刀，嘴里乱嚷嚷着冲过来，左手还死攥着马鞍上的报名环不撒手，这样子别提驰射了，只要不被近身就能安然无恙，被追得紧了，反身射一箭就能把一堆人吓住，还有人惊得坠马...说到这里，乌尔泰脸上都堆满了鄙夷和自我得意的讥笑。

        莽古歹被乌尔泰纯真的笑容感染了，“登岸就扎营，箭至惊坠马”，莽古歹心里已给这支明军盖上了“鱼腩部队”的戳记。莽一生征战，历经大小数十仗，最爱打的就是这种怂包一窝一触即溃的队伍，这种队伍就是来千里送人头的，礼轻情意重啊！把他们打崩掉，把兵器衣甲拿过来，他就可以用抬旗汉人和野人女真来扩军，好好补补上次惨败流掉的血......不过转念一想，打骷髅旗的那支南兵又不以骑兵见长，万一是他们？莽于是问乌尔泰会过登陆明军的步兵没有，乌说口子封死了，实难窥见。

        为了不在阴沟里翻船，莽决定亲自前往侦察，他先派出快马到代鳝杜度营中，通知他们明军已经在东边登陆的消息，自己将率部前往，希望他们遣军来协防讯地，二人很快遣军前来，莽于是率本部兵前往。

        后金部队以亲族领兵，各旗内部凝聚力高于明军诸总兵副将游击等，他们战时相互协助，胜则易于扩大战果，败不至于孤军死战，有了战利品也是八旗共分，不会因争抢而致乱，这些都是八旗战斗力高于同期明军的因素。大明常以总兵副将各统一军，以文官总督，胜则易争抢首级，败则争卖队友，极少出力死救，事后还姑息养奸，是明军分兵致败，合兵亦败的重要原因。

        莽率军赶到时，明军又前进了三五十里，一见金兵旗号，他们便立刻停下，就地驻营。莽在高出见明军挖壕打墙，伐木立寨，布置拒马，排列战车，安放盾炮等，将一切布置得井然有序，依稀时当年浑河岸边浙兵的模样。

        莽知明军短于攻而长于守，若是硬攻已经结好寨的明营，战损必多，得不偿失，不如等其行军时攻其侧后，再驱赶败兵掩杀，如此则事半功倍。于是他与德格类各领一半人马，悄悄向西退去，约定各向南北散开隐蔽，再绕到明军侧后攻击。

        隐藏好大队后，莽又带几个扈从靠前观察，见明军又放弃营地，继续行军，其路过密林狭窄处时，只是以铳箭乱向暗处击打，见无人逸出，便放心前行，又见明军武器杂乱，以长枪弓弩为主，莽大为放心，对攻击也更有信心，他打算等这万余明军走出密林，走进旷野，然后利用夜色的掩护和骑兵的速度优势，分两路从后向前冲杀，形成局部兵力优势，逐一击破首尾难顾的明军。

        夜色渐深，走入旷野的明军点起火把，如一条长蛇蜿蜒前行。莽古歹觉得时机已到，便点燃号炮，约德格类分左右两路杀出。明军见后路来袭，一时鼓噪慌乱起来，步兵尚能乱哄哄结阵，骑兵却率先溃逃。见此状况，莽更倾向于这是鱼腩，迫于上峰严令和凭借初生牛犊之勇出师救援，但训练不精，军纪不严，必将全体葬身于城外。

        莽又想黄台及围城打援这招的确高明，既免了士卒攻城之苦，又能用金兵擅长的野战聚歼明军。扬长避短，堪称妙笔，此举能将明朝不多敢于出城的部队歼灭殆尽。莽甚至希望，这支就是那支打金色骷髅旗的明军，他正好一雪前耻。

        乌尔泰黑尔泰率部猛冲，正觉得距离合适，准备向明军施射时，忽然马匹急拐，乌赫然发现，一排排长枪正斜向朝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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