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雷霆乍惊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三章 雷霆乍惊
        几人见来者是太尉刘景无不错愕:刘景向来对宦官外戚之间的斗争不管不问,最近连朝会也多次称病告假,怎么几天不见突然出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别人不知但杜启早已心知肚明,半月前他就已经跟刘景多有密信来往,兴兵锄奸刘景早就已经是自己人了。

        杜启连忙下马,带着杜求、杜贞迎上前去:“哎呀老太尉,您可真是及时雨啊!”刘景扶着扶手走下车春风得意满脸皱纹回礼道:“大将军吩咐,老朽岂敢不来?”看大家都蒙在鼓里,杜启解释道:“你们还不知道,刘公他早有为国除奸涤荡宦官之意,此时前来都是我们约定好的。”杜求、杜贞听罢对视一眼心中不悦:虽说你是大哥长兄为父,但如此大事也该跟两个弟弟商量一下吧?裴沅也不禁皱眉,觉得杜启此举略欠考虑。杜启丝毫没有感觉不妥,更是上前搀扶刘景。

        刘景指指后面的车马:“不光是我,司徒程公也来了。”说话间司徒程实的车架也来至近前。只见程实下了车,迈着轻快的步伐就径直走了过来。程实年轻时是武将出身,虽然江南人士身材矮小憨态可掬,但他却是个陷敌掠阵冲锋在前的狠角色,如今虽然上了岁数,但英武之气仍然不减当年,操着一口平直的南方口音加上沙哑炸裂的声音更显老辣:“带着这么多人都没打进去吗?”他性格豪爽直率想什么说什么,朝刘景笑道:“这些晚辈还是嫩啊!”杜启知道程实的脾气也不与他计较,但杜贞也却是个心直口快的主,接过话茬张口就说:“程司徒此言诧异,岂不闻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吗?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城里头还有御林军等着我们呢!”他把之前裴沅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程实,让人哭笑不得。

        杜求不似杜贞,恭恭敬敬对刘景和程实说道:“刘公,程公,现在光禄勋王端在城上戍卫皇城,凭高据险,他虽恪尽职守,但也是在帮宦官阻挠我等用兵啊。”张端其实与刘景也没有什么交情,但程实却是张端的授业恩师,还不等杜求说完,程实就打断道:“这事全包在老夫身上!我若出面,子博定会开城!”杜贞听他大包大揽不禁连连咋舌:“啧啧啧,程公年纪大,口气也不小嘛!谁知道那张端收了李邮多少好处才肯替宦官卖命的?就凭你几句话他能卸甲投降?”程实听罢眉毛倒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哼!一听就知道你小子见识不高!张子博要是真贪那点儿钱,还不如直接宰了李邮、何慕这俩阉人然后拿钱走人呢!钱也有了,功也立了!”这俩一老一少,一个是司徒,一个是骠骑将军,可说起话来却都没什么涵养。

        杜启见杜贞还欲还口立刻拦住:“三弟休要聒噪,成与不成先叫程公出面一试,如果那张端仍旧冥顽不灵,我等再做计议不迟。”程实阴晴不定有咧开嘴笑道:“还是大将军有见识!”说罢就一马当先向城下走去,几人见他雄赳赳气昂昂都闪出条路来。

        程实来至城下一言不发,挺直腰杆仰着脸看着城上。张端在上面看得分明,见自己的老师一夫当关单刀直入不禁朝下喊道:“来者可是程公?”“子博速速开门!”程实开门见山也不废话:“今大将军欲剿灭宦官重整社稷,你配合行事也算是大功一件!”张端叹了口气:“杜氏强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宦官若在,则两方制衡相互掣肘,癣疥之疾也;宦官若亡,则一家独大反客为主,心腹大患也!恩师位列三公明睿无比,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会不知啊?!”

        程实听罢与刘景对视一眼,刘景更是微微点头心照不宣:如今政敌仍在杜氏兄弟就敢兴兵攻阙,来日若真剪除宦官,他们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程实果真有个好弟子,不仅两军阵前料敌机先攻无不克,对朝中局势更是看得比谁都清楚。

        “敬酒不吃吃罚酒!”杜启听张端这样说立刻恼羞成怒,杜求也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城上,杜贞更是破口大骂:“早听说张端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果真不假,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就是宦官同党!”

        杜启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来到城下,二指一伸直指张端:“张端!你开不开城?”张端是打谷场上的麻雀吓大的,根本不惧:“杜启!你兴兵攻阙视同谋反!要我开城?痴心妄想!”杜启怒不可遏,“噌楞”一声拔出宝剑,手里缰绳更是用力一勒,乌黑的大马前蹄高抬,口中发出“嘘溜溜”的长嘶,“全军听令!”杜启宝剑一挥将士们如山呼海啸一般大喝:“在!”

        刘景、程实一见战端将起立刻上前拉住杜启,一个拽住缰绳,一个要夺宝剑:“大将军不可啊!”裴沅更是急忙跑了过来阻止杜启:“大将军不可轻易攻城!且不说到时玉石俱焚伤亡难以预料,就是这样贸然杀进宫去也会落人口实啊!”杜启这会儿怒发冲冠根本听不进去,杜求也不似刚才那样尊敬刘景、程实了,在马上森然道:“二公不必再劝,我兄弟三人位极人臣又身负国戚之重,怎能坐视那些替宦官看家护院之人再嚣张下去?”杜贞更是在旁边煽风点火:“现在除了攻城还有别的办法吗?开弓没有回头箭!难道都这样了还要向张端服软退兵不成?那就是向李邮、何慕这些阉人低头!”

        杜启抢过缰绳又扯掉被刘景抓住的剑穗:“我意已决!今天不破此城宫入皇宫,我绝不退兵!”“伤及陛下跟太后如何是好!?”“陛下与太后居于深宫,又不在城上!”刀架在脖子上,李邮、何慕狗急跳墙什么事做不出来?真杀进皇宫他们会撇开皇帝跟杜太后任你宰割吗?

        刘景和程实立刻知道了这些外戚们的用心:所谓的为国锄奸不过都是他们擅权谋私的借口罢了,什么谋不谋反甚至皇帝的安危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能不能真正地完全地控制这个朝廷、乃至这个国家。想到这里程实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我这个老头子还真不如子博那小子!赶走了狐狸招来狼,杜氏外戚比宦官贻害更甚!你们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程实对着杜家兄弟三人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们为了把持朝政竟然置陛下的安危于不顾!置大甫将士的性命于不顾!还有脸说什么‘身负国戚之重’!呸!简直禽兽不如!”

        “你这老儿找死!”一把宝剑直戳戳地捅进了程实的前胸,握剑的正是大将军杜启!霎时间血花喷涌四下飞溅,杜启、杜求、杜贞三人的身上都沾染了忠烈大臣鲜红的血液!突然间雷霆乍惊,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得杜家三兄弟鲜血淋漓狰狞冷峻的面容更为可怖!

        程实还未断气,双手死死抓住宝剑张开血口继续骂道:“你们……你们就是一窝狼!祸国乱政……不得好死!”杜贞也抽出宝剑,一剑划过程实的喉咙,尸身这才倒落尘埃。刘景见杜启不但要进攻皇城还肆意屠戮三公重臣,也豁出去了扑上去要与杜启拼命,杜启一脚将他踹翻在程实尸身旁边冷冷道:“程实与张端都是宦官一党,死有余辜,难道刘公也想步他的后尘吗?”

        恰在此时尚书纪瑁孤身一人起着快马从东边赶了过来。原来白天刘景除掉大鸿胪赵翼后,纪瑁与刘景约定子时过后在皇城汇合,与大将军杜启一道入城,届时纪瑁前往省中,说服尚书台、御史台等省中官员配合外戚的行动。

        哪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纪瑁下马,见司徒程实已然毙命,又见杜氏外戚三人的身上都有大片未干的血迹,马上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立刻搀扶起一旁的太尉刘景帮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刘公,我们……”刘景起身狠狠道:“这些外戚明目张胆屠戮忠良还要兴兵攻阙!快抬走程司徒的尸首……”“慢!”杜贞阻拦道:“程实既为宦官同党,便罪无可赦,应当砍下首级挂在城上以儆效尤!”堂堂国戚竟然说出这样没有半分良心的话来!杜启点点头,反正都杀了,既然已经将程实打成李、何一党,就该有个样子:“说的不错,来啊,枭首!”

        刘景、纪瑁怎能不拦?刚要上前就被四五个兵丁推了个踉跄:“你们这些畜生!”“身死已然冤枉!难道还要程公名裂吗!?”当兵的可不管那么多,将军吩咐就立刻招办,三两下就将程实的头颅砍了下来。

        一阵阴风刮起,吹得两人瑟瑟颤抖,“走吧,刘公。”纪瑁紧紧拉着刘景,怕他也要以卵击石:“叫他们斗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啊!”刘景望着纪瑁坚毅的双眼悲怆地点了点头:“诶……”纪瑁搀扶着刘景一瘸一拐上了远处的车驾,自己又牵过马来打马而去,二人的车马渐渐消失在昏沉的夜色中。

        “唉,万不该杀程实啊!”参军裴沅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住叹息:“杀了他朝野震怖,士人寒心,以后谁还敢替大将军做事啊?”杜贞冷笑两声:“怎么?裴参军不愿在大将军麾下效力了?”裴沅义正言辞不容否定:“大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裴怀礼就是分身碎骨也不能报答,怎么会离开大将军呢!”杜启丝毫没有怀疑过裴沅对自己的忠心,宝剑还鞘又掏出怀中的绢帛边擦着手上的血边笑着说道:“怀礼进我幕府担任参军以来,出谋划策屡立奇功,三弟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杜求打断几人的对话,指着城上的张端说道:“你们看!”

        原来本就与杜氏外戚势不两立的张端见老师被杀更恨透了他们,刚才是因为刘景和纪瑁在下面张端才没有命令进攻,趁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命人架起几十口大锅热起火油来了!还堆了不少滚木礌石,这是准备死守皇城了!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攻城,若不是扯那么多弯弯绕,早杀进去了!”杜贞本就不同意裴沅智取皇城的办法,又不满杜启招来刘景不与他和杜求商量,再加上现在张端防守严密,他认为已错过攻城的最好时机,才不由得抱怨:“现在打起来,岂不是伤亡更严重?”裴沅白了杜贞一眼:要不是你们兄弟三人做事太差杀了司徒程实,刘景和纪瑁怎能撒手不管?要不是你们恶名昭著贪图权力,张端又怎能保护宦官?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损兵折将却要怪在我这个参谋的头上,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想到这里裴沅没好气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迟则生变,立即攻城吧。”杜启点点头,他早就想教训一下张端了,大手一挥:“全军听令!攻城!”

        战鼓突然间打破了此前的宁静,皇城上下再次沸腾了起来:云梯下端被十几人稳稳扶住,上端则被后面的人一股劲推向城楼,随着“哐”的一声,云梯牢牢地靠在了城墙上,第一波士兵开始爬城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张端下令放箭的同时又命令守城将士使用已经准备好的火油,滚烫的沸油自上而下顺着云梯浇了下去,还在爬梯子的敌军被烫了个面目全非六亲不认!龇牙咧嘴了摔下去,下面扶梯子的也遭了殃,油流到手上就烫掉一层皮,根本扶不了梯子。紧接着,众人又推来冲车往城门上死命撞去,张端又命兵将们抛砸滚木礌石,“轰隆隆”地动山摇飞沙走石,推车的士兵不是被礌石砸死就是被滚木击倒,顷刻间伤亡惨重。箭如雨下石如雹砸,第一轮进攻被张端轻易打了回去。

        “咣咣咣”又是一通战鼓,冷明、鲍兴、王崎三将带着人开始了第二轮进攻,他们命令士兵头顶盾牌抵御流矢,又结起阵势向城根靠拢躲避礌石的攻击,城根下尚有没被推倒的云梯可以攀爬,“他娘的还看什么?爬啊!”冷明迫不及待地攀上云梯,可火油虽已冷却但依然滑得溜手,他刚爬了没两下就摔了下来,幸好亲兵及时用盾牌护住冷明,否则他已被高空抛物砸个头破血流!“真他娘的滑!”冷明在下面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先放箭射死这群狗日的!”鲍兴也急了,立刻下令还击,但张端观敌料阵明察秋毫,见城下有人张弓搭箭也马上反应:“垛墙避箭!”一声令下守城将士纷纷蹲在垛墙后面,安然无恙地挨过飞箭。“放箭!”张端见城下敌军第一波箭放完第二支还没上弓,便趁此间歇又打了个措手不及,城下又有不少人中箭倒地丢了性命。见还击的弓箭手反被张端的人射死,鲍兴更是暴跳如雷:“张端这王八蛋真会找时候!”话音未落,张端竟然打开了城墙上的暗门,将其中的礌石推了下来,多亏鲍兴身手灵活滚了个跟头,不然也被砸了个骨断筋折!三将不得不暂时离开城下准备第三轮的进攻。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