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
  在家里的时候，不论在家干着什么，总有隔壁老太过来看热闹，冬天的时候，那时我奶奶双臂有力，一到快过年就会做石头馍。什么是石头馍，其实就跟新疆的烤馕差不多。新疆烤馕自己用黏土和砖石盘馕坑。我们陕西人把做石头馍叫打砣砣馍。会用到几十斤的纽扣大小的鹅卵石，人工碎石不要，进去当下，有那种作坊式的打砣砣的，他们用的石头应该是加工之后的，因为石头大小，光泽有很明显的机器加工痕迹。简单讲就是都是比较模式化的石子。我还是感觉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奶奶捡的石子打出来的砣砣好吃。

  把洗好晾干的十几斤石子，稍微加一点食用油，食用油用的是去年自家核桃压的油，或者是姑妈家给的菜籽油，或者买的棉籽油。把处理好的石子放到浅浅的鏊子里，灶坑里加入细柴火把火拢起来。等到把鏊子里的石子全都烤的均匀受热了，用铲子铲出半鏊子石子做被子，剩下的鏊子里的石子做褥子，把发好揉好包上馅儿的砣砣铺在褥子上，一鏊子差不多只能放七个面饼也就是砣砣胚子。然后抬起那一瓢被子给面胚子盖上，大概十几分钟就出一锅，麦芽糖高温受热弥散的香味充斥着我们的农家小院，过来帮忙的老太一人先分一个刚出锅的砣砣，别提多美了。

  馅料是一绝唱。蒸馍碎，其实就跟炸鸡裹的面包碎一个物理形态的东西。我们的蒸馍用的是奶奶做的粗粮曲，主要有：玉米面，醪糟，粥，小麦粉做的。我化学生物科学讲，就是培养基主要是一些粗粮，这样培养出来的酵母菌是比较有活力的，比起安琪酵母粉不知要好多少倍。当然美味是时间富裕的天然馈赠也同样离不开劳动者，比如我奶奶的智慧，也叫天人合一的技巧。粗粮曲是很花费时间的，通常都是盛夏时节做曲，做好的曲等到天转凉就可以做石子馍和蒸馍。粗粮曲里会放入高度白酒，这样看来粗粮曲就是一个混合了多种微生物的人工生命共同体。馅料的主要原料除了馒头碎还有葱碎、蒜米、炒熟的花生碎、食用油、食盐、酱油、少许味精…拌制而成。

  为什么刚出锅的砣砣那样诱人，就是离不开这样的原材料。同时忙碌了大半天的大家，一定是又渴又饿吃着当然美味。

  我通常会是烧火的，正烧着火呢，只见一个老太抱着自己的面粉过来，高声喊着：把你们的弄完之后，也让我给我家那几口子打点砣砣馍吧，人家都爱吃这个就是没人会做。

  奶奶没有言语，只顾一边寒暄几句，微笑着一边忙碌。默许了，打馍的队伍逐渐壮大起来。清晨喊小姑妈赶紧过来揉面，只到天幕渐渐变黑终于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嗨，白天小孩生病了，去给娃儿烙看病去了，这不嘛，孩子稍微消停下来了，我就过来了。

  小姑妈干活是把好手，人也聪明，就是轻易请不到，性格开朗，大方炸啦啦的大姑妈一上来就跟小姑妈佯装的争吵几句。然后大家就有有机的融合起来。

  炉膛里的火慢慢从金光刺眼变得暗淡，天也全部黑透了。奶奶给小姑妈装了一袋砣砣，小姑妈也回家了；大姑妈没有那么灵巧的手，但也勤快，从前一天就来了，凌晨揉面完草草休息到早上天明一下子也干到了深夜，家里和大姑妈家走的近，姑父骑车车等着大姑妈，大姑妈拿了一个蛇皮袋子也装了半袋子砣砣回家了。

  收拾狼藉就剩下我跟奶奶俩，灶房灯暗暗的亮着，家里安静了下来。

  白天过往家里老太太们下午时分没人都被分到数个香气扑鼻、咸鲜可口的热砣砣，拿着面粉过来的老太也扛着战利品回家。

  我在炉火前烧火，一一目送他们离开。什么是善？优美、坚强、刚韧、话不多、聪明、机智、优雅、谦卑、和蔼。这便是我的奶奶，受人欺负时烈火，生活安逸时又不忘把好的东西与大家分享。

  如果当下我有那么善良的话，很多都是奶奶给的。人情社会，只希望能多点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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