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缘已至，人相聚，当时只道是寻常（三）
        休息了片刻，宇文复便起身道：“吃好了就走吧，看天黑前能不能走到城镇里投店。”公孙月此时双腿仍是酸痛不已，哀求道：“大哥，我们再休息一会儿吧。”宇文复道：“小姑娘，这儿可不比在你家里。月底之前，我必须赶到辽国。”公孙月胡搅蛮缠道：“什么小姑娘，我月底可就满十六岁了。”宇文复笑道：“我年纪大你足足一倍，一声小姑娘还叫不得？”公孙月仍找借口，道：“那……我们总得买匹马吧，这样走下去多累啊。”

        宇文复却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没有马匹的难处？只是当初洪烈给他的盘缠实在不宽裕，他在长安城置办了身崭新衣物后便所剩无几，连这一路上的开销也是紧打紧算的，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去购置马匹了。宇文复道：“先上路吧，马的事以后再说。”说罢拔腿便走。公孙月只得强忍腿上疼痛，一声不吭地跟上宇文复。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宇文复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马蹄声，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又听了片刻，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确是马蹄声无疑！宇文复大喜，笑道：“小姑娘，嘴可真够灵的，等会儿就有马骑了。”公孙月却是什么也没听到，踮起脚来四处张望，连马的影子也没有发现，还道宇文复在捉弄她，不由得嗔道：“走路边走路，用不着这般逗弄我。”却不知习武之人待全身经脉贯通后，听力视力往往较之常人为佳。宇文复笑道：“等着瞧吧。”

        果然，过不多时，一群人马从西北方往宇文复这面驰来。来人约莫有百余人，均是身披铠甲，还打着“宋”的旗号，看模样是宋军的一支小队。公孙月大喜，冲着他们喊道：“喂，大叔，我们买两匹马！”

        待宋军驰近，为首的一名将领勒马停步，看了看挡在道上的二人，见他们衣褛不堪，一脸轻蔑地道：“我们这是军马，岂有卖的道理？”身后众士卒都是大笑。“哪来的两个乡下土包子，快快滚了吧，别挡了爷们的道！”

        宇文复闻言，纵声长笑。这笑声显是运上了内力，压过了那百余人的谈笑之声，众人脸上尽皆变色。那将领怒道：“你到底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是么？”宇文复笑声渐止，道：“我可没说过要买。”对面百余名士卒一齐拔刀出鞘，那将领喝道：“那你待怎地？”宇文复仍是一脸满不在意的表情，道：“识相点便送两匹马来，否则我下手可没个轻重。”

        公孙月呆呆地看着宇文复，刚欲出言发问，宇文复却抬手打断了她。这是，宋军中一个副将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火起，策马挺刀向宇文复冲了过去，大喝道：“小子好大的口气！”宇文复避也不避，脚底发劲飞快地欺身迎了上去，双掌平推，正正击在马脖之上，将那副将连人带马整个倒飞了出去。只见那副将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但并无大碍；但那受了掌力的马却径直倒了下去，扑腾了几下腿，便一动也不动了。那副将挣扎着摸了摸自己的坐骑，但觉自脖颈至腿部的骨骼已尽数被震断，想到这一掌若是打在了自己身上，只怕自己早已一命呜呼，心下不禁大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百余名宋兵更是惊惧不已。趁众人反应不备，宇文复再度奔向那名为首的将领，不过瞬息之间已赶至他面前。那将领急忙举刀向宇文复砍来，宇文复侧身躲过，随即抓住他手腕将他拖下马来。那将领只觉自己的手如同被钢筋紧紧箍住，手中的刀不自觉的松了；宇文复左手抄住刀，反手用刀架住他的颈部。那将领急欲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宇文复又将刀往内推了几分，已划开了那将领颈部的皮肉。他身后的宋兵们纷纷发喊：“快放开我们将军！”却无一人敢上前相救。

        被挟持的那名将领已吓得几欲晕去，颤抖着道：“大侠要……要什么尽管……开口，莫伤了小人的性命啊！”宇文复笑道：“早这般听话，又何必受这等罪呢？我只想向将军讨两匹马。”一旁的公孙月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却是一言不发。

        那将领忙道：“快，牵两匹最好的马来给这位大侠！”身后的宋兵面面相觑，有一人弱弱地发问道：“将军，咱们这最好的马就只有您的坐骑了。”那将领怒道：“蠢货！那就把我的坐骑牵上来给这位大侠啊！”待两匹马的缰绳已牵在宇文复手里，那将领谄媚地笑道：“大侠，现在可以放过小人了吧？”宇文复笑道：“去吧！”说罢，手上发力，将那将领扔了出去，摔了个狗啃屎。那将领也是敢怒不敢言，吐了嘴里的泥，将火气全撒在手下士卒身上，吼道：“你们几个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说罢又跨上另一士卒的马，带队灰溜溜地走了。

        宇文复哈哈大笑，又将一匹马的缰绳向公孙月递去，却见她黛眉微蹙，沉默不语。宇文复道：“你之前想说什么？”公孙月犹豫了一阵，看着宇文复道：“我爹爹教过我，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宇文复笑道：“这帮宋人这样软弱，我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对？”公孙月道：“你我都是宋人，不应该抢宋人的东西。”宇文复神色逐渐严肃，凛声道：“你怎知道我便是宋人呢？”公孙月略感惊讶，道：“不是宋人？难道便是辽人？怪不得你要去辽国。”宇文复摆了摆手，道：“算了，小姑娘家，跟你说了也不懂。”

        宇文复看着公孙月，语气已有些不耐烦：“最后问你一次，这缰绳你接是不接？”公孙月叹了口气，略显幽怨地道：“我在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不管你是好是坏，是宋人还是辽人，我也只能跟着你。”宇文复听了她这番话，心下不禁泛起一阵柔情，将缰绳递给·公孙月，自己一跃上马。公孙乾之前教过公孙月骑马，是以她接过缰绳后也是娴熟地翻身上马。

        宇文复此时的语气已柔和了许多：“此处距城镇还有几十里地，我们得抓紧了。”说罢一夹马肚，向北飞驰而去。公孙月不敢落后，赶紧策马跟了上去。只见马蹄踩踏所扬起的灰尘落叶渐渐远去，不一会儿便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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