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晨曦微露，初升的朝阳淡淡地透过道旁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匡胤一行十余人在官道上缓缓地策马行进，黑脚老五驾着的马车吱呀吱呀不堪重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痕。郑二和张六女伤得较重，只能坐上马车，靠在车辕上休息。原来随车的小七和刘八骑着匡胤找来的马，紧紧跟在车后面。高心剑让匡胤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他自己却跑到小七后边去了。匡胤越发证实了自己的推断，向公孙燕使个眼色，公孙燕心领神会，故意放慢坐骑，走在小七的旁边。

        刘真挑着郑二的那副扁担，草帽压得低低的，走在大车的右边。朱九斤还是在马上眯着眼睛打瞌睡，肥胖的身子随着马蹄的起落而上下颠簸。

        匡胤目光一直望着前方，但全身都已绷紧，准备随时应付可能的突发状况。

        走了不到十里，高心剑指着左前方的一条小河说道，“让马儿喝点水吧。”匡胤打定主意惟命是从，默默地率先去到河边，翻身下马，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那马自觉地迈前几步，低下长长的脖颈，贪婪地吸着水。匡胤也蹲下去，掬了捧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河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站起身来，四处望了一眼，这里草木稀疏，肯定藏不住人，不远处有个小土坡，但也并不大，而且光秃秃的一目了然。

        “怕什么呢？”匡胤心想，“前后都是自己人，一声唿哨立可来援，这大天白日的又四野空旷，刺客们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动手。”

        “老五要往哪儿去？”身后传来高心剑的声音，匡胤回过头，黑脚老五正笑嘻嘻地答道，“有点内急…”，公孙燕和高心柔略显尴尬，各自侧向一边。黑脚老五一边说着“这儿人多，解不出来，我去坡边上。”一边提着裤带往土坡处小跑。刘真紧赶上去，“正好我也水喝多了，咱们一起？”

        黑脚老五没说什么，两人奔向土坡，不一会儿又一同回来，匡胤看了一眼刘真，对方悄悄摆了摆手，匡胤大声道，“马也该饮够了，出发。”

        一路上大家都不讲话，只听到马蹄得得，时不时有些商旅队伍打身边经过，谁也不会对这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商队多看两眼。再走了十几里，天色已近晌午，高心剑让大伙儿打尖休息，众人都拿出干粮就水咽下，有一支三十余人的马队扬起一路灰尘从旁经过，匡胤认得是自己的手下，在他们后边至少还有五六支这样的队伍，目的就是为了随时策应。

        朱九斤来到刘八跟前，手一摊，——“把水拿来”，刘八怯生生道，“我喝完了。”朱九斤抓起刘八的水袋，晃了晃，发现真是空的。骂了句“直娘的贼，上辈子是牛么？”斜睨着旁边的黑脚老五，伸手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水袋。黑脚老五正在狼吞虎咽啃着大饼，有一口哽着喉咙，直翻白眼，正打算用些水赶下去，不防朱九斤来这一手，把饼一扔，拳头攥得梆紧。朱九斤抬起泡肿的眼皮盯着他，黑脚老五不敢和他直视，低下头，手慢慢松开。

        高心柔叫道，“朱胖子，没你这样作践人的。快还给老五。”朱九斤咧开肥厚的嘴唇，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子就是要作践他，你待怎的？别仗着你哥官大一级，就想替人出头。老子也是三品官，你哥管不了。”

        高心柔把双刀一举，“我哥管不了的事，我来管。早看你不顺眼了，敢不敢和姑娘过几招。”

        匡胤看着要出事，本想上前劝阻，但高心剑都没开腔，他也就干脆懒得理，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朱九斤一捋袖子——“来呀，谁怕谁，”他手指着其余众人，——“谁也不许拉偏架，…”

        郑二肚子上挨了一刀，行动不便，这时强撑着从车上下来，对朱九斤说道，“高小妹退开，让我来接这条肥猪脚。”

        高心柔道，“郑二哥你身上有伤，不用理会。着我今天不削他的肥肉才怪。”

        朱九斤怪笑一笑，“光说不练假把式，输了别说爷欺负女的。”双手分张，径直抓向高心柔手中双刀。

        高心柔身形小巧，避开攻势，绕场游走，朱九斤身躯肥大，转动不便，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黑脚老五焦急地喊道，“二位不要为我伤了和气”，但那两人正斗得激烈，根本停不下手。匡胤搞不明白高心剑为何允许这场“窝里斗”，身为外人，不便参言，只和公孙燕一齐看紧了小七。

        高心剑终于看不下去了，跃至二人中间，左右格当，想把他们分开，但朱九斤和高心柔已经动了意气，场面变成了三人混战。高心剑大叫道，“老五你楞着做甚？还不快来帮忙？”

        黑脚老五应了一声，拿着鞭子加入战团，突然“哎哟”一声，不知被谁踢了一脚，“登登登”连退几步，收势不稳，滚翻在地，正倒在小七的脚下。

        小七连忙弯下腰拉他起来，黑脚老五张嘴一笑，双目杀机闪动，右手长鞭甩出，缠住小七，同时身子一转，已至小七身后。

        当黑脚老五滚出场外时，高心剑兄妹和朱九斤也同时飞扑过来，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这一下变起仓猝，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闪过一个念头——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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