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东线的休止符 (2 / 3)
        他不敢说下去，怔怔望着一层晦暗色蒙上宰相的脸，深陷的坚毅的双眼一下浑浊起来，但也仅仅是刹那功夫，就重放光彩，“了解了，退下，不得走漏军情！”他示意士兵出去，等他完全消失在飞雪里，才无力地摇摇欲坠，迪米特里忙扶住他。

        半晌，宰相长出一口气，一切表情都被俨然石刻的面庞掩盖。“威廉······”“是，但······不行！得让部队立即警戒，我相信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战术可以把自己害死！现在没有撤退可言！大军机动低下，更兼物资短缺，仓促撤离士气又不利，只能被伏尔加人乘胜追击，一点点吃掉！不如趁攻下季莫申科格勒士气高涨，依地形优势和伏尔加疲惫的主力决战，一举击垮敌军。当然，这是二手准备。”

        “你的意思是？”

        “伏尔加人必定议和！哼，就算那个蠢货沙皇再怎么不情愿也会。”

        当旧年的夜幕被新年的曙光驱散的时候，阿奇季尔斯克骠骑兵鲜红的军装在地平线那段清晰可见，一如此处空心大方阵中赫斯步兵的铁蓝色服装。“哈！果不其然！”米哈伊尔放下望远镜，轻叹一声，便纵马向赫斯阵地缓缓走去，一人一骑。他的士兵们想要拦住他们的元帅，却在他善意又充满自信的微笑中回归原位。赫斯的步兵也从方阵里散出一条通道，紧盯着这个若无其事、悠闲自得的老人下了马，走进宰相的营帐。

        “老弗莱德，当年你欠我的三角函数小抄，已经欠了50年喽！难不成你想祭在我的墓上？或者等你闭了眼再托后人带给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米哈伊尔元帅颇为打趣地边说边走进来，像进自己的家一样，往宰相对面的椅子上一坐。他们之间的桌子上没有任何与议和谈判有关的物件，只有一瓶在战时算是顶尖的葡萄酒，两只锃亮的高脚酒杯。“我还没提你顺走的1655限量版《堂吉诃德》全册，那可花了我两个月的零用钱。我估计，到现在还烂在西蒙老师的橱柜里。”

        “好吧，老伙计，谁能想到同学得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命运还真爱开玩笑，不是么？算了，言归正传，阿纳托利，换你的接班人和你的军队回家，扯平了，没有胜败。”

        “他怎么样了？听你这么说，莫非是在你的战俘营里？或者被围困在哪儿吹冷风？”

        “我只能告诉你都不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斥候告诉我说流窜的赫斯部队几乎被全歼，击中击毙敌军将领无数，但代价是伏尔加一半的预备队、我一半的精锐骑兵，还有一个颇有经验的准将，以及一片焦土。哦，还有这儿，季莫申科格勒。将才，也许······离帅才也仅仅是一步之遥？”

        “的确。当然，他还有很多要学，极致和圆满还是有差距的。”

        “所以，你更不能失去他了，不是么？老伙计，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你得为你那由小屁孩国王和肥猪议会统治的帝国争取一切，用你的最后十几年乃至几年换一个扭转国运的可能性。你老了，但你的使命必须有人去延续。说白了，伏尔加也不能看着一个新兴帝国坐大，不过到时候鹿死谁手我们还真看不见。但今天，两败俱伤绝对是不划算的，别忘了我们的老对手，布列塔尼人，还有日耳曼罗马帝国。他们会很乐意见到赫斯和伏尔加的主力拼光。”

        “而对你们而言，阿纳托利是一块肥肉，但就算伏尔加吞下也只是徒增一圈肥膘，不能健硕肌肉，对吧？物产丰富但毗邻多国，易守难攻，境内无险可据，而论血统我们赫斯的正统性也许还要比伏尔加强一点？境内65%赫斯裔人口若被伏尔加统治更是消极怠工。伏尔加帝国更是需要大把时间去消化他吃掉的大块版图和各个民族。想必，你已经和你并不情愿的皇帝陛下谈过了。”

        “看来，共识并不难。撤走你的军队，以及，我们会派向导带你去扎卡洛夫山，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对了，关于哥萨克人和农奴，帝国自由打算，我方希望赫斯帝国不做出干涉。”

        当停战的消息传遍各个军营，短暂的沉默后，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士兵们欢呼着，狂欢着，脱下帽子高高扔向空中，甚至有人跑到冰湖之畔把头埋进水里。然而老宰相顾不及这些。他让迪米特里领着赫斯军队向帝国边境缓缓撤去，自己则轻装简从，跟着伏尔加向导向扎卡洛夫山连夜赶去。

        而在那儿，同样是新年，悲伤与沮丧却淹没了所有幸存者。此时此刻，在一个简陋的营地外，赫伯特带领的军官正举着枪和同样气势汹汹的当地所谓训练有素的医生对峙。简单来讲，医生们认为不给公爵截肢他绝对撑不到回国，但公爵的军官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们爱戴的戎马一生的公爵决不能被这些丑陋的锯条把胳膊和腿卸下来。“我们要殿下活着！完好无缺地活着！战马和战场就是殿下的一份子!他是我们的长官，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贵族，他也是一名光荣的骷髅骠骑兵！”耐不住枪杆子和口水仗，军医们只得悻悻地妥协，走进帐篷施展浑身解数——然而除了截肢，他们也只能做到基本的消毒和止血，这还是在有条件的状况下。

        威廉公爵躺在一些木板拼着的简陋病床上，依旧是不省人事，额头烫的吓人。格兰妮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但也只能每天喂他无意识地喝一点水，或者一些煮得稀烂的食物。好几次，她在极度疲倦的昏睡里被他的吵闹惊醒，可短暂的喜悦转瞬即逝，因为他只是说着胡话，或者下意识地做一个动作——劈砍。

        他恍惚地叫着许多人——父母、宰相、赫伯特、康拉德、拜尔、爱德华、莫妮卡、佩兰，可是，似乎没有她。格兰妮亚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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